【第65章 買回蘆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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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財兩手穩穩扶著平板車，在金鹿大車前停下了腳。
兩個年輕幫廚動作利索，一人提著銅盤秤，一人托著墊了紅布的木托盤。
圍著買散醬的街坊鄰裡見是聚豐德孫總廚親臨，紛紛主動退讓到兩旁。
孫德財沒理會四周的搭腔，目光落在大車後座那十壇封泥完整的深紅陶壇上。他挽起深藍布袖口，衝著麥穗點頭：“麥穗姑娘，搬一壇下來，按老規矩驗貨。”
麥穗應了一聲，跨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後座上最沉的一口三十斤泥封陶壇。
兩臂運力，幾十斤沉的陶壇輕巧地落在長條凳上。
一個年輕幫廚上前，拿小木槌敲碎封泥，揭開底下的油紙和細棉紗布。一股極其濃鬱醇厚的陳年老醬香氣，順著壇口騰空而起。
孫德財取出擦得雪亮的銀湯匙探入壇中，沉穩攪動兩圈，隨後手腕輕挑，舀出半勺泛著深紅琥珀光的透亮醬汁。
醬汁順著銀匙滑落，拉出油潤細絲，凝成稠珠落回壇中。孫德財湊近細聞，送入口中閉目抿了抿。
四周鴉雀無聲，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孫德財臉上。
斜對麵萬順副食門簾掀開一條縫，老錢端著茶壺的手直發僵，馬大刀也縮在陰影裡伸著脖子。
過了片刻，孫德財緩緩睜開眼，臉上泛起踏實的笑意。
“好醬。”
孫德財讚道，“入口鹹甜調和，落喉醇香回甘，火候比年前小樣還老到。老店看家菜最怕發酸泛苦，你這醬是大陶缸伏曬出來的，起絲油潤如緞，經得起大火爆炒，招牌菜算是有了魂。”
這幾句行家話一落地，四周頓時泛起一片讚歎。
聚豐德是全縣老字號，孫德財舌頭挑剔出了名，能叫他當街叫好，手藝絕錯不了。
孫德財轉過身，從公文袋中抽出八張挺括的工農兵大團結和四張一元紙幣，當眾數清遞過去：“麥穗姑娘，首批看家特供老醬，按年前長約每斤兩毛八分錢現結，整整八十四塊。”
麥穗雙手接過遞給青竹，青竹點清數目，妥帖收進斜挎的賬包裡。
算上早市賣散醬換來的四十多塊毛票，姐妹三人進城頭一天，手頭就淨落了一百二十多塊現錢。
幫廚將十壇老醬過秤抬上平板車。孫德財打量著大車，順口問道：“你們進城住處定下了沒？”
麥穗笑道：“托街道李大娘引薦，租下了城北城關大隊的老糧庫，帶兩畝大院子和老甜水井，專用來起缸釀醬。”
孫德財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好地方！這批特供是試菜定型的。下月新樓開業訂了幾十桌酒席，每月需供兩千五百斤以上的大宗貨。你們在那抓緊修整備齊大缸，絕不能耽誤了下月正期。”
麥穗沉著應下：“孫師傅放心，水源曬場都是現成的，隻要節氣一到，頭鍋新醬絕誤不了大席。”
孫德財滿意點頭，領著幫廚推車離去。
斜對麵萬順副食門簾啪嗒落下，老錢鐵青著臉縮回櫃台，說不出半句話來。
散攤大媽們見聚豐德當街結清八十四元現錢，對三姐妹更添幾分敬佩。
麥穗推起金鹿大車，領著妹妹們順著大集人流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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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禽畜攤點時，一陣嘰嘰喳喳的雛雞叫聲絆住了麥穗的腳步。
路邊擺著幾個竹篾大筐，筐底墊著乾燥細軟的乾麥秸。
一群剛破殼不久的小雛雞擠成一團，黑黃相間的細密絨毛蓬鬆鬆的，尖尖小喙不停啄弄，小眼睛黑豆似的發亮。
麥穗停下推車，目光落在那群活蹦亂跳的小雞身上挪不開眼。
從小受窮挨凍，奶奶常說莊戶人家院裡得有三樣活物：水井、菜畦和雞鳴。如今有了老糧庫，光做醬還不夠，院裡得添上活氣。
麥穗轉頭道：“二妹，從剛才結的現錢裡拿兩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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