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成沈修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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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用了早膳。
當然，如果那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半碟切得薄如蟬翼的鹹菜也能叫“早膳”的話。
沈瀾泱穿著那身嶄新的六品官服，小心翼翼地捧著碗，連喝粥都不敢發出聲音。
生怕一滴米湯濺到胸前那隻氣宇軒昂的鷺鷥上。
她到底還是把粥喝完了，連碗底那幾粒米都舔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站在銅鏡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覺得自己氣質確實不一樣了。
藏青色的官服襯得她膚色更白，鷺鷥補子端端正正地貼在胸前，銀線繡的羽翼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把腰帶係緊，又鬆了鬆，再係緊，最後擺了個自以為深沉的姿勢。
“蘅蕪，你看。”她摸著那隻鷺鷥，一臉陶醉，“本官現在是不是特別英武？特別沉穩？特別有六品大員的威儀？”
蘅蕪站在她身後，幫她把歪到後腦勺的衣領正了正。
“小姐，您這表情，像是要去巷口唱大戲的。”
“不識好歹！”
用過早餐，沈瀾泱昂首挺胸地走進翰林院的值房，官服下擺被她走出了虎虎生風的氣勢。
她本來已經想好了台詞——要是劉編修和張編修過來巴結，她就說“同僚之間，不必多禮”。
要是周大人誇她，她就說“僥幸僥幸，都是太傅提攜”。
她連謙虛的表情都練了一路。
結果她一進門，值房裡安靜了三息。
隨後趙崇端著四本《景和皇帝實錄》，晃晃悠悠地走進來。
那架勢不像拿書，像搬了四塊板磚。
“喲，沈修撰。”
他瞥了眼她胸前那隻氣宇軒昂的鷺鷥，眉毛都沒抬一下，直接把書“哐當”一聲拍在她桌上。
“新官服挺鮮亮啊。正好，這四本，今日修完。”
沈瀾泱低頭看著桌上那四本磚頭厚的冊子，封麵上“景和皇帝實錄”六個字像六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趙大人。”她顫巍巍地舉手，“下官如今是修撰了，修撰的工作內容，是不是應該更高級一點？比如……給陛下寫寫詔書？或者去內閣議個事？”
趙崇聞言差點嗆住。
“你想什麼呢？修撰也是翰林院的修撰，修撰不修書，難道去修長城？”
他手指敲了敲那四本磚頭，語重心長，卻字字誅心。
“陛下和太傅大人看重你，你更該多擔待。這四本，今日酉時前交上來。張編修。”
他轉頭，“你負責從旁修注，盯著沈修撰，別讓她又修成食堂菜譜。”
張編修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翻開自己的考核簿：“沈大人，修撰的月度績效，每月十二本實錄，外加三篇詔書草擬。您今日這四本，隻是開胃菜。”
沈瀾泱：“……”
十二本？！
她之前一個月修半本《食堂菜譜》，現在一個月要修十二本皇帝實錄？
“劉編修。”她轉頭，眼神絕望，“這是真的嗎？”
劉編修從書後麵探出頭，露出一個同情卻麻木的微笑。
“沈大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您如今是六品，自然要比我們這些七品多乾一點。”
“這叫一點？”沈瀾泱指著那四本磚頭，“這叫四座大山！趙大人，您是不是覺得我升了官，所以命就更硬了？更能熬了？”
趙崇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捋了捋胡子。
“沈修撰果然聰慧。既然都明白，那就別耽誤工夫了。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太傅大人派人傳話，說申時還要去府上習字。所以這四本，最好未時就寫完。”
沈瀾泱：“……”
她低頭看著那四本《景和皇帝實錄》，又摸了摸胸前那隻昂首挺立的鷺鷥，覺得這六品官服不是戰袍。
是壽衣。
她想哭。
但想想太傅府還有一百個“瀾”字，她哭不出來。
她隻想把趙崇、張編修、劉編修，還有那隻胸前的鷺鷥，一起塞進這四本皇帝實錄裡，燒成灰。
反正沈瀾泱確實兢兢業業上班了。
升職第一天，穿著那身嶄新的六品官服，坐在翰林院最角落的小桌前，從辰時寫到未時，手都要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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