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桂雲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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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那幾天，陳保雲表麵上照常過日子，該下地下地，該劈柴劈柴，可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繃得緊緊的，他開始不自覺地留意著黃桂芬的一舉一動。
留意了幾天後，陳保雲摸出了個規律——黃桂芬幾乎每晚都要出門，時間不定，卻總挑在村裡夜深人靜、各家燈火都熄得差不多的時候，出門的方向永遠是村外的竹林。陳保雲有好幾回熄了燈，躲在自家院門口的暗影裡，看見一個黑影攥著個手電筒，隻時不時往腳邊照一下，貼著田埂邊的小路往竹林趕，腳步又輕又快。
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住，看見黃桂芬的身影進了竹林後，也悄悄從另一個方向繞到竹林邊往裡看，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隱約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和笑聲，模糊不清，卻能辨出是一男一女的聲音。回去之後他跟王素玲說了這件事，王素玲聽完連聲歎氣：“這女人，膽子也太大了！天天晚上往竹林跑，村裡又不是沒人住，萬一被人撞見了呢？她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她是吃準了沒人往那邊去。”陳保雲悶聲說道，“竹林那地方偏，一到傍晚就沒什麼人過去，更何況是冬天的大晚上，他們就是摸清了情況才在那兒碰頭的。”
“村裡那麼多人那麼多眼睛，總有人會留意到，不然之前也不會有人嚼她跟楊春來的舌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先別急，信已經寄出去了，等桂雲回來再說。這之前咱們多盯著點，看看還有別的情況沒有。”
王素玲心裡窩著火，但也知道陳保雲說得對，嘴上沒再多說什麼。
一天，兩天，三天。陳保雲每天起來頭一件事就是去門口看看有沒有信，或是站在村口看看有沒有陳桂雲的影子。可一連幾天，什麼消息都沒有。他心裡的焦躁像漲起來的潮水似的越積越重，白天握著鋤頭乾活，手裡的動作慢騰騰的，眼神卻直勾勾地飄向村口，乾著乾著就走了神。現在反過來輪到王素玲勸他：“你悠著點，信寄出去就是寄出去了，急也沒用。信寄到他那要時間，他看信也得時間，還要請假，來來去去怎麼也得五六天個把星期。”
陳保雲也知道她說得在理，可心裡那口氣就是順不下來。陳桂雲那個性子，悶頭乾活從來不肯耽誤工，萬一他覺得是哥哥大驚小怪，不值得請假跑一趟，那一切就全白搭了。
到了第五天，陳保雲和王素玲剛結束一天的勞作，正準備上床休息，忽然聽見門口有人輕輕地敲門，敲一下等十幾秒才敲第二下，好像生怕打擾到他們。陳保雲趕緊跑出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果然是弟弟陳桂雲。
陳桂雲是一個人回來的，肩上背著一個邊角磨得起毛的半舊帆布包，身上穿的灰藍布褂子沾著些淡淡的塵土。他四十來歲，常年在城裡生活，膚色比村裡人白了一個度，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唯有指甲邊發黑，那是常年修理印刷機染上的洗不掉的墨水印。
陳保雲心裡頭的石頭剛落了地，跟著又猛地提了起來，腳下步子一緊，幾步就到了近前。
“哥。”陳桂雲喊了一聲，嗓音略微沙啞。
“回來了？香玲呢？你路上有沒有吃東西？”
“香玲還要上課，她已經是大姑娘了，自己留在興城。我現在不餓。”
“先進去吧。”陳保雲一把接過他肩上的帆布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什麼也沒多說。
王素玲早已手腳麻利地點亮了堂屋的燈，轉身又紮進灶房，拾掇出能給陳桂雲墊肚子的熱乎東西。陳保雲拉著陳桂雲在桌邊坐下，給他倒了碗熱水。陳桂雲一邊吹一邊小啜了幾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信我看了。”陳桂雲先開的口，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氣聲，“昨天下午單位收發室轉過來的，我看完就請了假，等香玲放了學跟她說要回來兩天，今天一早就去車站買票，車子在半路還沒油了，又等了好一會，終於回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沒有車可坐回村了，好在也不是太遠，我走回來的。”
陳保雲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時候能趕回來，難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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