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陳桂雲找黃桂芬攤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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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伯家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陳桂雲把陳國平和陳國安安頓在床上，陳國安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哼哼唧唧地拱了拱哥哥的胳膊，嘴巴吧唧兩下，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陳國平倒是還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了父親一眼，小聲說了句“爸爸，你也早點睡”，便轉過身去闔上了眼。
陳桂雲沒睡。他坐在堂屋的桌前，那張化驗單被他在手裡翻來覆去捏了不知道多少遍，邊角都磨得起了毛。裡屋傳來黃桂芬翻身的聲音，偶爾還有幾聲含混的嘟囔，也不知是做夢還是醒著。
他盯著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思緒飄得很遠。“離婚”兩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整天，轉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白天在大哥那兒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一回到這個家，聞到屋子裡那股熟悉的潮氣混著灶台上殘留的油煙味，心裡又像被人攥了一把。不是舍不得黃桂芬。是怕。
怕三個孩子以後被人指著脊梁骨說“那是離過婚的人家的娃”。怕香玲在學校抬不起頭。怕國平和國安長大以後，逢人問起母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可他更怕的是——留在這，國安就沒命了。
國平說的那個夢，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刻在他心上。他從前不信這些，可一個五歲的娃娃，連做夢都夢得那般清晰、那般真切，而且村裡人救溺水兒童的方法他都說得一清二楚，家裡從來沒跟他提過這些，他也沒有見過，卻能講得這般準確，陳桂雲不得不信了，也許真的是先祖在托夢，讓國安避開這致命的禍事。他不能賭，賭不起。國安才三歲，連池塘邊的深淺都分不清，黃桂芬天天晚上往外跑，國平雖然懂事，畢竟是個孩子，如果國安真不小心掉池塘，國平在旁邊搞不好自己也進去了！而黃桂芬呢！要是孩子出了事，她怕是連個信兒都未必能及時收到，更別提幾百裡外的自己。
他不能失去任何一個孩子。
陳桂雲攥緊了旱煙杆，指節泛白，目光沉沉地落在裡屋的門上。
明天，就跟黃桂芬攤牌，他要跟她離婚！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桂雲就起來了，他到後半夜才眯了一會。
他蹲在院子裡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他打了個寒戰，腦子反倒清醒了不少。他攏了攏棉襖，進了灶房，往鍋裡添了水，抓了把紅薯乾丟進去，又塞了幾根柴火進灶膛，火舌“呼”地舔上來，灶膛裡劈啪作響。
陳國平被灶膛裡劈啪的聲響弄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被窩裡鑽出來，趿拉著那雙寬大的棉鞋挪到灶房門口，看見父親蹲在灶前添柴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心裡卻有又有人可依靠的安全感，他快步走過去，挨著父親蹲了下來。
“爸，我來燒火，你去歇會兒。”
陳桂雲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五歲的瘦小身板，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語氣卻是一板一眼的認真。
“你夠得著灶膛嗎？”陳桂雲嘴角動了動，伸手把他往身邊攬了攬，“爸爸在，這裡不用你，你去看著弟弟，別讓他醒了自己跑出來。”
“嗯。”陳國平應了一聲，卻沒動，小聲問，“爸，你能今天就帶我們回家嗎？”
陳桂雲的手頓了一下。
“嗯，爸爸儘快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好，一辦好我們就馬上回去。”
陳國平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堂屋。他坐到床邊，看著弟弟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樣，小拳頭攥了攥，又慢慢鬆開了。上輩子，父親猶豫了，退縮了，最終任由黃桂芬帶著他們留在老家。後來弟弟沒了，一家人散了，父親孤零零地老去，至死都沒過幾天舒心日子，姐姐和自己也活得不如意。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鍋裡的水開了，紅薯乾的甜味飄了滿屋。陳桂雲盛了四碗粥，又從鹹菜壇子裡撈了幾根蘿卜乾切成小段擺到碟子裡，放在桌上。陳國安被香味勾醒了，迷迷瞪瞪地爬起來，揉著眼睛走到桌邊，看到紅薯粥便咧嘴笑了：“哥哥煮的粥！好甜！”
“今天是爸爸煮的。”陳國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灶房出來的陳桂雲，眼睛一下子亮了：“爸爸！爸爸煮的粥！”
陳桂雲“嗯”了一聲，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把他的碗往裡推了推，陳國平把弟弟的粥端到自己麵前，自然地拿起勺子勺起半勺粥，吹涼了就喂弟弟吃。陳桂雲看到後，心裡發酸，把那碗粥挪到自己麵前，再把陳國平的粥往他麵前推了推，“你自己吃，我來喂安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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