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桂雲找黃桂芬攤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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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黃桂芬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了嘴，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臉上的得意瞬間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珠子在眼眶裡飛快地轉了兩圈，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陳桂雲，你說什麼胡話呢？"黃桂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銳的質問，"我嫁到你陳家這麼多年，給你生了三個孩子，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現在跟我說離婚？你良心讓狗吃了？"
陳桂雲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變臉的架勢，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在迅速冷卻。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楊春來比親爹對她還好，說楊春來給她買紅糖、扯花布、劈柴火、背她過泥路——恨不得把那個男人的好處掰碎了揉爛了擺在他麵前炫耀。可一提到離婚，她就急了。
急什麼？
陳桂雲不是傻子，她無非是怕跟自己離婚了，沒人給她錢花了而已。
"你剛才不是說他好嗎？"陳桂雲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他自己，"他什麼都好，比我好一萬倍，那你跟他過啊，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我成全你們一家三口，有什麼不好？"
"我……"黃桂芬一噎，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半天沒接上話。
但黃桂芬是什麼人？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給自己找台階下，最擅長的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不要臉的事說得理直氣壯。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心裡那杆秤早已掂量了八百遍。
楊春來對她好，這是真的，她在他那體會到了心動戀愛的感覺，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是陳桂雲從來沒有給過她的。
但好歸好，過日子不是光靠好就行的。
楊春來沒有正經工作。
這話黃桂芬從來隻在心裡想想，嘴上一個字都沒跟楊春來提過。楊春來今年才二十出頭，比她小了將近十歲，人長得精神，嘴甜腿勤，什麼都好，可就是沒有一個能養家的營生。平日裡東家幫個忙西家搭把手，掙點零碎的工分，換兩個雞蛋、半斤粗糧，自己一個人吃都緊巴巴的，更別說養活一家子了。
她現在過的什麼日子？
陳桂雲在廠裡上班，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拿工資，雖說不算多，但在這一片兒已經算過得去的了。家裡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陳桂雲的錢？陳桂雲給她的是穩穩當當的日子，是每月到賬的工資和永遠滿著的米缸。
楊春來給她的是甜言蜜語，是幾顆紅糖和一塊花布，是劈好的柴火和背她走過的那段泥路。
甜是真甜，可甜不能當飯吃。
她要是真的跟陳桂雲離了婚，轉過頭去跟楊春來過日子，能過成什麼樣？楊春來拿什麼養她？讓她也下地去掙工分？讓她起早貪黑去翻土、挑水、割麥子？她嫁到陳家這些年，什麼時候乾過這些活？
要是跟了楊春來，這些東西全沒了。
這還是往好了想。
往壞了想呢？楊春來未必願意娶她。
楊春來今年才二十三，她三十二了。差著快十歲呢。現在楊春來年輕氣盛，一時新鮮，覺得她好看，覺得她溫柔，覺得跟她在一起舒坦，可新鮮勁兒過了呢？等楊春來緩過神來，發現她比他大了快十歲，發現她帶著個拖油瓶，發現跟她過日子得吃苦受累，他還會覺得她好嗎？
到時候陳桂雲沒了，楊春來也不要她了，她一個人怎麼活？
她不傻。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楊春來是甜點，是飯後零嘴，是錦上添花的那朵花。可陳桂雲是主食，是碗裡的飯，是填飽肚子的實在東西。零嘴可以饞，但不能當飯吃。花好看，但不能當飯吃。
她要的是既吃陳桂雲的飯，又嘗楊春來的甜。
兩頭占著，兩頭都要。
所以她絕對不能離婚。
黃桂芬的眼眶紅了，眼淚說來就來，跟開了閘似的往下淌。她一把抓過被子角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桂雲，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她哭著說，聲音又軟又委屈，"我嫁給你這麼多年，給你生了倆兒子，你現在就因為幾句氣話就要跟我離婚？你有沒有想過孩子們？他們以後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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