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陳國平撞見母親黃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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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桂芬在廠區後街守了一個小時，她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放學時間，隻看到零零散散幾個學生經過。
眼看著天黑了，楊春來開始著急了。
“今晚我們住哪裡？我們出來得匆忙，都沒有去大隊開介紹信，現在怎麼辦？”
黃桂芬盯著路儘頭那片越來越深的樹影，頭也不回地說：“能怎麼辦？湊合一晚上唄，大不了就在這牆根底下坐一夜，明天等到娃就好了。”
“這裡離印刷廠那麼近，晚上被巡邏的治安隊盤查怎麼辦？”
“那就走遠點，城郊那一片基本人家就不管了。”
“阿芬，我們出來帶的糧票也不多——”
“糧票省著點吃也可以撐兩天，我現在就不走，明天我們一早過來這邊——也不對，娃早上趕著上學，我們等他們下午放學再找。我們明早過來這邊，看看能不能碰到以前的熟人，打探一下陳桂雲那對奸夫淫婦的消息。下午我們直接到小學門口，我就不信等不著我娃。”
楊春來歎了口氣，沿著牆根蹲了下來，摸出煙袋磕了磕：“你呀你，唉——行吧，我陪你等，不過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折騰，再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黃桂芬聽見這話，悄悄翻了個白眼，用腳踢了踢楊春來，“走吧，去買點饅頭，過了今晚再說。”
最後，黃桂芬跟楊春來在城郊的大榕樹下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黃桂芬就醒了，她一晚沒怎麼睡，最後枕在楊春來大腿上稍微眯了那麼個把小時，也睡不安穩，蚊子一直在她耳邊嗡嗡叫，給她咬了好幾個包。她推了推靠在樹乾上打盹的楊春來：“別睡了別睡了，天要亮了，我們往廠區走，應該能碰到熟人出來買菜，你到時候不要跟我那麼緊。”
楊春來迷迷糊糊睜開眼，含含糊糊應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碎草：“說好了啊，今天不管怎樣，都是最後一次啊，我不想再遭這份罪了。”
“我知道我知道。”黃桂芬隨口應著，腳已經邁開往城區印刷廠走。
兩人走了小半個小時才到城區，城區的早上比鄉下熱鬨多了，早起做買賣的、買菜的、趕著去上班的、上學的，這會兒街上已是人來人往。黃桂芬走在當街的青石板路上，一路撞見幾個麵孔，半熟不熟的，是印刷廠的家屬，她沒急著湊上去——她知道，跟這些人打探不了什麼信息。
直到走到供銷社門口那個賣豆腐的攤子跟前，她才眼睛一亮。
那不是秦大嫂嗎！是她以前的老熟人了！
秦大嫂是印刷廠老職工家屬，五十來歲，圓臉膛，嗓門能掀翻屋頂——這人是廠區裡有名的“大喇叭”，什麼閒話到她嘴裡，不出三天半個廠都能聽見、一個月全興城都能聽見。黃桂芬還在印刷廠住的時候，經常跟秦大嫂黏在一起，她倆都喜歡湊在一起說些街坊鄰居的家長裡短，誰家男人吃喝嫖賭打老婆，誰家媳婦偷摸跟相好的逛集市，就這麼坐著，能從大清早嘮到日頭偏西都不帶重樣，印刷廠的很多流言蜚語都是從她們這出去的。
黃桂芬扭頭衝楊春來說，“我碰到熟人了，你在樹下等我，我跟她聊聊。”說完緊走兩步上前，拍了拍秦大嫂的肩膀，堆著笑開口：“嫂子！好久沒見了，我是阿芬啊。”
秦大嫂正在排著隊，突然被拍了下肩膀，扭頭一看，是黃桂芬！驚得嗓門都提了三度：“哎喲！阿芬啊！我昨天就聽說你回來了！沒見到，我還以為你又回去了呢！”
一句話喊出來，街上好幾個路人都轉頭往這邊看。
陳國平這天走得格外慢，昨天母親黃桂芬在廠門口鬨，被保衛科給送走了，他覺得母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步可能就要找他們了。
他和姐姐陳香玲、羅麗華、羅小軍一起，在印刷廠子弟小學的那條上學路上，早上七點剛過，他們走到供銷社側門那個拐角，秦大嫂那聲“喲”——那嗓門，從排隊人堆裡炸出來，炸到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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