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針腳裡的日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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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半個月，兩人啥正經活都沒碰著，每天過來基本就乾這幾件事：開門、掃地、擦桌子、拿線、認布、縫針腳。姐妹倆記性好又肯下功夫，沒出半個月，裁縫店的各種東西，倆人就爛熟於心了。
李錦榮定的規矩，她倆要先練3個月手縫基本功，再練2個月空機踩直線，最後才碰熨燙，他堅信“慢熬出細活”。所以姐妹倆在裁縫店待了三個月，每天雷打不動地練習手縫，姐妹倆的手指尖都磨出了薄繭，可裁床角落那台縫紉機，還一次沒碰過。李錦榮說："手針都拿不穩，踩什麼機器？踩壞了機器事小，紮歪了心性事大。"
李錦榮教她們：做裁縫的，手腳先得利落，地方得乾淨，東西得歸置，不然客人進來一看，亂糟糟的，誰放心把布料給你做衣裳？”每天倆人一到裁縫店就開門收拾鋪子，放著畫粉、剪刀、頂針的木盒子，一個個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在擦乾淨的桌子上，收拾得清清爽爽利利落落，進來的客人看著就舒心。
收拾完鋪麵，倆人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就著竹匾練習穿針引線，指尖捏著細細的棉線，對準針孔一下一下送進去，穿滿了十根針，再一個個把線抽出來，重頭再來。
羅麗華指尖先磨出了小水泡，破了之後結了硬繭，摸著糙得硌人，她也沒喊過一句疼，照樣每天攥著針縫布頭。陳香玲性子穩，比羅麗華還沉得住氣，針腳縫得比她還密還勻。
這天李錦榮去巷口買煙絲，陳香玲和羅麗華倆人守著店，正低著頭縫布頭，就聽見門簾響，抬眼一看，店門口風風火火進來一位胖大娘，挎著個藍布包袱，額上汗津津的。
"李師傅在不在？"大娘嗓門洪亮，"我孫子過周，百家衣領口的盤扣不知道怎麼的給掙開了線，家裡我們都翻遍針線笸籮，找不到顏色完全對上的線，過來找李師傅幫我縫一下，我這過半個鐘就得去拜祖先了！"
羅麗華和陳香玲對望一眼——頭一回碰上客人直奔她們來的陣仗。陳香玲咽了口唾沫，羅麗華已堆起笑迎上去："嬸子您坐，我師傅出去買煙絲了，應該馬上回。您這活，我們倆先給您瞧瞧？"
大娘將信將疑，但時間實在是趕，還是把包袱解開，抖出件偏襟短褂的百家衣，領下一顆盤扣隻剩半截繩子吊著。陳香玲捏起盤扣翻看："嬸子，就鬆扣而已，不用動機器，手針就能補。"
"你們……會補不？"大娘盯著倆黃毛丫頭，"可別把衣服弄壞了。"
"您放心，沒問題的。您先喝口水，歇著，我們這就給您弄。"
陳香玲把棉襖鋪在裁床上，羅麗華穿好針、咬斷線尾，遞過去，陳香玲邊上打絡子把那顆盤扣重新綴牢，沿原針腳一針一針繞回去，針腳細密勻稱，最後怕孩子扯，又多繞兩道。大娘在旁看著，看倆丫頭一個不慌、一個嘴甜，手底下的活也實在，漸漸放心了。
約摸十分鐘，補好了。羅麗華把百家衣遞給大娘："嬸子您看看。"
大娘拿上百家衣翻來翻去挑不出半點毛病，眉開眼笑："行，針腳比我媳婦縫的還齊！倆丫頭可以啊!"
正說著，李錦榮拎著煙絲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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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麗華連忙過去把情況說了一遍。
李錦榮接過大娘手裡的百家衣仔細翻看，又抬眼瞅了瞅站在一邊的倆丫頭，撚著胡子樂了：“行啊你們倆，這點補綴的活乾得比我還利落。”說著轉頭跟大娘賠笑，“對不住啊大妹子，我剛出去轉了一圈，讓您久等了，這活既然孩子們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我再給您改。”
大娘把衣裳揣回布兜：“合適合適，這手藝沒得說，下次我還找你們來做活。”
李錦榮目送人出了門，回頭瞥倆丫頭一眼："今兒這店，沒看砸。"
姐妹倆對望，幾乎同時悄悄舒了口氣。
羅麗華趁李錦榮轉身去掛煙絲，偷偷掐了陳香玲胳膊一下，眼睛彎成月牙。
陳香玲低頭抿著嘴笑，指尖還留著那根紅線的溫度，原來師父三個月天天逼她們練的手針，真不是白紮的。
一九六八年秋，學校來家屬院喊，說老三屆的畢業手續辦了，回去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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