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姐妹倆吃上了公家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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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的春節，陳家過得平淡，卻也齊整。
除夕過年，家裡最忙的是陳桂雲和李秀芳。天沒亮就起床，李秀芳要先把祭祖的東西準備好，淘米、洗菜、殺雞、殺魚、砍豬肉、拜祖宗——家裡丁零當啷的響，陳香玲跟羅麗華給她打下手，好不熱鬨。而陳桂雲就帶著羅小軍、陳國平跟陳國安，把家裡所有垃圾清理乾淨，再把大門上、灶頭前的對聯都貼好，家裡喜氣洋洋的。
李錦榮到底還是應了閨女的話，年三十挪到了陳家吃團圓飯。
那是這些年，陳家過得最像樣的一個年——有老有小，齊齊整整。
可年味兒還沒散儘，街上的風，就變了。
過了正月，縣城裡的牆一天比一天花。這股風，兩三年前就在大城市裡刮起來了——報紙上、廣播裡，早把這"橫掃""破四舊"喊得震天響，省城、軍區大市的牆上，大字報貼得比春聯還密。隻是那會兒，它還在外頭的碼頭打轉，卷不到這偏遠的興城。如今，到底順著風，刮進了這條小巷。先是十字路口貼出兩長溜大字報，墨汁淋漓，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徹底砸爛舊世界"。接著是戴紅袖章的人多起來，一夥一夥，胳膊上纏著寸寬紅布，在街上走成一溜風。裁縫店對麵的牆根，不知誰連夜刷了一片標語，白灰底子上六個紅字："破四舊，立四新。"
陳國平察覺到了，他上一世在村裡，文革的熱潮，在村裡也刮了一陣，不過來的快去的也快，那時候全公社的年輕人都紮著腰帶喊口號，把村裡的老廟扒了、把族譜燒了，鬨了小半年也就散了。現在已經1969年了，按道理已經度過了最混亂的武鬥階段，可興城現在給他的感覺是要徹底全部再清查一次，他心裡隱隱有點不安。
李錦榮是也察覺到了。他每天開店，眼睛餘光就能瞟見對麵牆上那五個晃眼的紅字，心裡頭一天比一天發緊。李錦榮鋪子裡藏著好幾個過去給大戶人家做衣裳留下的緞子料，還有一塊前清時候傳下來的老熨鬥，銅身磨得發亮，是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吃飯家夥，他晚上收了店，翻出來用舊布裹了三層，塞到後院牆根的柴堆底下。然後折到陳桂雲家，跟夫妻倆在裡屋聊了大半個鐘才走，他走了後，陳桂雲跟李秀芳就把陳香玲跟羅麗華叫進去。
“香玲，麗華，你們畢業證也拿到了，剛你外公也過來說，讓我們給你們尋個穩當的差事。叫你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麼想法？”陳桂雲問道。
“爸，我們不是在爺爺那學得好好的嗎？現在才剛上手，怎麼突然又——我不想去，我想好好學好這個手藝再說。”
“就是啊！我們現在才稍微找到點門道。”
李秀芳拍了拍她們後背，“不是讓你們就不要學了，隻是拿一個公家的飯碗吃飯，手藝傍身。你們有心的話，之後就辛苦一下，上完班再過去外公店裡幫一下忙，也把縫紉這個手藝掌握得更牢固一些。”
陳香玲先開口了：“阿嬸，公家的差事哪是那麼好尋的。”
“我跟你爸去找找看，有眉目了跟你們說，還沒找到前，你們就繼續在裁縫店幫忙。”
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接下來幾天，陳桂雲跟李秀芳分兩頭跑。
陳桂雲這回，是真上了心，他去問了好些人，打聽到哪裡有崗位空缺，他跟李秀芳兩人分工跑。
陳香玲的工作最後定在了興城衛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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