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終究沒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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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有兩個姑娘推門進了裁縫店，她們年紀跟陳香玲差不多大，兩個進門二話不說，把櫃台、裁床、衣架翻了一遍，最後問李錦榮："你這鋪子，公私合營了沒有？"
李錦榮賠著笑，腰微微彎下去，把那塊寫在硬紙殼上的牌證往前推了推：“早合了，早合了，您看，這上頭寫得清清楚楚——‘長平街道集體縫紉社第27服務點’，街道上蓋了章的，錯不了。”
那姑娘斜眼往那牌證上一掃，鼻子哼了一聲，嘴角往下一撇：“服務點？”她冷笑著，“我怎麼接到有人舉報說你店裡還有‘李記’的標記呢？是什麼思想？不舍得自己的尾巴？”
李錦榮嚇得退後了一步，“沒有沒有！沒有這回事！我店裡私人的招牌都早清掉了！當初入集體縫紉社的時候都檢查過的，一個也沒留。”李錦榮是真怕，眼前這兩個半大的孩子，胳膊上套著紅袖章，手裡沒輕沒重，真要是在店鋪翻起來，不定折騰出什麼亂子來。
好在，那兩個小姑娘在店裡轉悠了一圈，沒有找到什麼東西，瞥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李錦榮以為事情就這麼過了，沒想到過沒兩天，就出事了。
出事的那天，是個陰沉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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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風大，把裁縫店的藍布門簾掀得一起一落的。陳香玲跟羅麗華還沒下班，就李錦榮一個人在裁縫店，正戴著老花鏡在手工縫補一件舊夾襖。
門簾"嘩"地被掀開，那動作大得嚇了李錦榮一跳，手一動，針就歪了，紮了一下手指頭，他把指尖塞到嘴裡吮了吮那點血珠，五六個年輕人，穿著清一色的服裝。滿屋都靜了，李錦榮顫顫巍巍扶著縫紉機站了起來。
"李錦榮！"後生扯著嗓子。
那夥人不等他回話，直接就開始動手。
裁床被掀了，粉線、剪刀、軟尺嘩啦灑了一地。
有一本花樣冊子，裡頭全是手繪的旗袍、雲肩樣式——舉起來，一屋子人立馬圍上來湊著看，七嘴八舌罵起來，說果然藏著黑貨，思想不乾淨。李錦榮急得腿都軟了，“那是老手藝，那都是以前吃飯的本事，早就不做了……”
“早就不做了你還留著？”領頭的後生一腳踹翻了旁邊放紙樣的木箱子，半箱子剪好的硬紙樣撒了一地，全是給街坊們量好還沒來得及做的衣料樣。
李錦榮眼都紅了，但他不敢去攔，這些人，個個都是紅著眼找錯處來的，攔了反倒給自個兒加罪。他隻能攥著滿手心的汗，僵在原地看著——那頁手繪的如意雲肩圖樣，被鞋底碾得沾了灰，畫著盤扣的線痕都蹭花了。
李錦榮喉頭滾了滾，一口老痰堵著，出不來也咽不下。
他不反抗也不說話，人家卻沒想要放過他。帶頭的那個後生走過來，一把按住李錦榮壓在縫紉機上："老實點！李錦榮！你老實交代——你以前都乾了什麼！”
李錦榮被按得肩膀生疼，枯瘦的手扣著縫紉機的木邊，指節都泛了白，哆哆嗦嗦開口：“那、那時候我就是個做手藝的……我就是混口飯吃啊。”
“混口飯吃？”後生拔高了聲音，一巴掌拍在縫紉機台板上，震得頂針跳了起來，滾到地上叮當作響。
李錦榮聽得心尖發顫，眼一黑差點栽倒——做了衣服是真，收了錢也是真！但自己是憑手藝吃飯，怎麼到現在就成了錯呢！
那摔了花樣冊的姑娘叉著腰站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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