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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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去擦。嚴昭臉上還端著笑，身子卻已經往後仰了半寸，像是怕沾上什麼臟東西。
“無妨。”嚴昭的聲音依舊溫和，“二弟不必如此。”
嚴曜這才退開，又歎了一句：“大哥不怪我，我這心裡更過意不去了。工坊裡那些個匠人粗手粗腳的，我成日和他們在一處，連給大哥倒個酒都倒不利索。隻盼大哥別嫌棄我。這嚴家，到底是大哥說了算的。”
樓不倚垂眼飲了一口酒。這話聽著像是奉承，可卻是明麵上捧，暗地裡壓。
果然，嚴昭的臉色雖沒變，端著酒杯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嚴曜又轉身對鄰座的賓客道：“讓諸位見笑了。我們兄弟感情好，平日也常這樣，我笨嘴拙舌的，不會說話，大哥不怪我便好。”
他笑得憨厚，像是這滿堂最不爭不搶的一個人。
樓不倚看得分明，這兄弟感情並不好，這二少爺比大少爺難對付。
他正想著，角落裡一人端著酒杯起身了。
三少爺嚴景，他生得比兩位兄長都瘦小，穿一身半舊的藍袍，臉上堆著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先給嚴昭滿了杯，又給嚴曜滿了杯，才軟聲道。
“大哥這些日子為了壽宴忙得腳不沾地，連母親那邊都少去了。二哥心裡惦記著坊裡的生意，也歇不好。咱們兄弟幾個，就數我最清閒，倒顯得我沒用了。”
他話說得軟和，半點火氣不沾，像是自嘲。
可“母親那邊”四個字一出來，嚴昭端杯的手便頓了一下，嚴曜臉上的憨笑也淡了幾分。
嚴景像渾然不覺，又轉向嚴昭，臉上帶著幾分怯意，聲音壓得更低：“大哥，我方才聽下人說，西院的燈有幾盞不亮了。我想著今日宴客，總不好叫客人瞧見，便讓人換上了新的。大哥不怪我多事吧？”
嚴昭看他一眼，溫聲道：“三弟細心，做得很好。”
嚴景便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又轉頭對嚴曜道：“二哥，新換的那幾盞燈，油還是你們工坊裡出的，我聞著味兒正。二哥的手藝，當真是這個。”
他說著，比了個大拇指，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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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曜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接話，隻拍了拍他的肩。
樓不倚慢慢轉著酒盞，把這三人之間的細微動作全看進眼裡。大少爺端著體麵，二少爺披著憨厚，三少爺假裝怯懦。
一個比一個會裝，一個比一個藏得深。
這嚴家，內裡都爛透了。
他給方兆和使了個眼色。方兆和會意，笑得滿臉油光地舉杯，說要敬三位公子，又拉著一眾賓客說好話，輕輕鬆鬆把那股子僵住的氣氛攪散了。
樓不倚趁機起身，理了理衣袍，向方兆和低聲道了句“去透透氣”，便從側門轉出了正廳。
他一路向東，過了幾道回廊，人聲漸遠，燈火卻密了起來。
廊下掛滿紅燈籠，一盞盞亮得發燙，把整條青石小徑都映成了暖紅色。他走了沒多遠，忽地停下腳步。
夜風從後園吹來，裹著一股油香。
樓不倚垂眼嗅了嗅，眉梢微動。這味道和席間那些燈燭燒出來的煙火氣很不一樣，帶著一股子極輕極淺的腥，像從地底返上來的瘴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抬頭望向東院方向。老太太的院子隱在層層燈火之後，連牆頭都透著一層暖光。
樓不倚收回視線，繼續閒庭漫步，果然離開宴席出來逛逛也能別有收獲。
這嚴府，果然很有意思。
等子時見了小風，他倒要聽聽，老太太那院子裡又藏著什麼。
夜色如墨，月夜城的燈火雖密，也總有照不透的地方。
樓不倚從下榻的偏院出來，換了一身近乎黑色的深青勁裝，臉上蒙了黑布，隻露出一雙眼。
他沒用術法換臉，隻把身形拔高了兩寸，走路的姿態也改成了外八，瞧著像個粗鄙的護院。
再加上隱身術一罩，隻要修為不高於他，便沒人能看見。若真碰上修為更高的，他這身裝扮也不至於暴露身份。
他借著夜色，貼著廊下陰影一路往東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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