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煮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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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圈裡的豬開始長膘，吃飽了睡，睡醒了吃。肋骨上的那層皮慢慢被脂肪撐了起來。
但這肉，還得再養兩個月才能動刀。
賀家軍等不起了。
甲字號糧倉的大門敞開著。裡麵空空蕩蕩，青石板地麵上乾乾淨淨。連一粒秕穀都沒剩下。
一隻餓得皮包骨頭的灰耗子，在糧倉角落裡轉了兩圈。順著牆縫爬了出去。
連耗子都搬家了，軍營上空飄著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夥房的大鐵鍋裡。沒有米，也沒有麵。
翻滾的沸水裡，煮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幾個老兵解下了腰間磨損的牛皮帶。切成小塊，扔進鍋裡。
還有人從後山的樹林裡扒了些樹皮。洗去外層的泥土，把裡麵那層白色的韌皮纖維刮下來。一起放進去熬煮。
皮帶和樹皮在水裡翻滾。熬出一鍋散發著苦澀味道的粘稠糊糊。
一個年輕的士兵靠在營房的門板上。
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裡裝著半碗糊糊。
他嘴唇乾裂。用粗糙的手指把碗底最後一點殘渣刮下來，塞進嘴裡，咽下去的時候，喉結艱難地滑動。
他的雙腿打著顫。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每天都有人因為虛弱而倒下。軍醫營的木板床上躺滿了餓脫相的士兵。
主帳篷裡，沒有生火盆。空氣冰冷。
賀連城坐在虎皮大椅上，身上的玄色武服穿得很整齊。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雙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死死地扣著膝蓋的布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雙目赤紅，眼底布滿血絲。
兩天沒合眼了。
屠百裡站在帳篷中央，低著頭看著地上鋪著的羊毛地毯。
一丈高的漢子。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將軍。”屠百裡沙啞著嗓子開口。
“昨天晚上，又倒了五十個弟兄。”他吸了吸鼻子。
“軍醫說，再這麼熬下去，不出三天……”他沒有往下說。
賀連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口帶著白霧的呼吸，在半空中消散。
他睜開眼，雙手離開膝蓋。慢慢舉到腰間。
手指落在腰帶的扣環上，那裡懸掛著一把長劍。
劍鞘是暗金色的，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成色極好的紅寶石。
這是代表賀家百年榮耀的禦賜寶劍。是賀連城的祖父傳下來的。
賀家幾代人，用這把劍斬過無數敵人的首級，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賀連城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指腹擦過那顆紅寶石。
他解開了扣環，雙手托著這把沉重的寶劍，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到屠百裡跟前，雙手把劍遞了過去。
“屠百裡。”賀連城的聲音很啞。像是在喉嚨裡磨了一把沙子。
“拿去城裡當了。”屠百裡猛地抬起頭，他看著賀連城手裡的劍，眼睛越睜越大。
“將軍！”屠百裡跪在地上。
“不可啊！”他伸出雙手，死死抱住賀連城的腿。
“這是賀家的命根子！是將軍的顏麵！”
“當了它，您以後怎麼統領三軍！”
賀連城沒有動，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副將。
“顏麵？”賀連城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我賀家軍三萬將士都要餓死了。本將還要什麼顏麵。”他把劍往前送了送，劍柄頂在屠百裡的胸口上。
“拿去。不管多貴，買些米糠回來熬粥。”賀連城一字一句地說。
“不能讓弟兄們，做餓死鬼！”
屠百裡的眼淚奪眶而出，他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把禦賜寶劍。
劍身很沉，壓在他的手心上，像是一座山。
他抱著劍，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準備衝出大帳。
咚！咚！咚！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突然從軍營大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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