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潮中的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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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杜聿明不要命了，隻是杜聿明心裡明白：相比於一座曼德勒城的得失，十萬遠征軍將士的性命、整支抗戰主力的存續，才是真正不容舍棄的根本。
隻要保全十萬袍澤，哪怕背負城破之險、承擔戰敗罪責，這位遠征軍代司令長官也絲毫不帶猶豫的。
一私一公，一狹一廣，兩相比較，格局高下、人心優劣，立辯分明。
看透了師長這番冠冕堂皇的掩飾，劉放吾心中最後一絲對上官的敬重徹底消散，隻剩深深的失望。
當即，劉放吾也不願再與對方玩弄話術、辯駁詭辯：“師座。”
最後稱呼了孫立人一聲師座，劉放吾轉身卻是看向了身後的軍官們，道：“我輩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上有最高軍事委員會作戰指令，下有遠征軍司令部緊急軍令，層層明令、刻不容緩。無論戰局利弊、無論風險高低，我輩軍人，唯遵令而行、奉命征戰，絕無私自避戰、擅改戰局之理。”慷慨說完，劉放吾隨即轉身再向孫立人進言，道：“屬下請師座即刻整軍，全軍東進！”
可以說，劉放吾的話語著實是有理有利有節。
不少人聽著劉放吾的話語，心中的天平也是悄然開始了偏動。
而孫立人看著眼前全然不為說辭所動、執意死守軍令的劉放吾，眼底最後一絲耐心也是徹底耗儘。
整個指揮部的溫存假象也在此刻驟然碎裂，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意，悄然從孫立人的眼底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從捕捉，卻陰冷得令人心悸。
孫立人可以容忍部下無能，可以容忍部下犯錯，卻絕不能容忍部下當眾挑戰自己的絕對權威，更絕不允許區區一個團長的一己之見，打亂他籌謀已久、勢在必行的西進大計，耽誤全師數萬將士的生路。
至此，一場理念之爭、公私之辯，徹底走到了無可轉圜的死地。
好在，劉放吾入駐新38師日久，資曆深厚，雖是外來黃埔係軍官，並非孫立人稅警總團嫡係，但在師內征戰多年、戰功赫赫，地位擺在那裡。
加之劉放吾團長平日裡待人公允、治軍嚴正，在基層軍官中頗有聲望。
真要讓孫立人當眾處置一名主力團長，勢必會寒人心、亂軍紀，於情於理都太過刺眼。
而且，眼見著自家團長和師長互不相容，周遭一眾營、連級主官見狀，連忙紛紛開口勸解，急於緩和這劍拔弩張的僵局。
不過，雖然是勸解，但幾乎所有人都順著孫立人的心思，苦口婆心地勸說劉放吾變通行事、遵從師座命令，不要執拗於死板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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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轉頭麵對孫立人時，眾人卻又是連連勸慰，紛紛開口讓師座消氣、切莫動怒，不必為一時爭執傷了軍心和氣。
全場勸解，幾乎無一人敢真正站在劉放吾這邊，無一人敢質疑西進避戰的決策。
看著眼前一邊倒的場麵，聽著眾人句句偏向自己的勸慰，孫立人胸中積壓的怒火稍稍平複，心底總算多了幾分慰藉與自豪——自己這些年的治軍到底沒有白費！
當然，孫立人也很清楚，劉放吾性子剛烈、認死理，是頭軟硬不吃的倔驢，單憑口舌勸說、威壓震懾，根本不可能讓其低頭服軟。
既然正麵說服不了這個孤身硬頂的團長，那他便換一條路走——不從劉放吾本人下手，轉而從他麾下的基層軍官、從全軍人心入手。
隻要瓦解他身邊的力量、坐實全軍的統一意誌，就算劉放吾再執拗、再強硬，也終究獨木難支、無力回天。
心念既定，孫立人緩緩抬手，輕輕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儘數歸位、落座平息。
方才眼底的冷厲殺意、上位威壓儘數收斂，孫立人神色一轉，換上一副虛懷若穀、願意聽言納諫的開明姿態，語氣平和，看不出半分怒意。
“戰局未定，思路各異，有不同意見很正常。”說著，孫立人的目光再度掃過全場，道：“時間緊迫，軍情如火，無謂爭辯就此打住。此番全軍究竟是東進馳援，還是西進轉進，不必由我一人獨斷，也不由放吾一人決斷，交由在場諸位共同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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