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飼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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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塊被隨意扔過來的腕表開始，一切都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起初那隻鸚鵡螺靜靜地躺在她簡陋的梳妝台上，沒過多久，等她跟著他搬入新的居所，紅色的Cartier盒子便接踵堆上了她的桌沿，然後是Bvlgari的扇形項鏈，Mikimoto的珍珠耳釘，Chanel的菱格紋手袋……
一件接一件，從未間斷。
十八歲那年，他又帶來了一個木盒，裡麵是一對釘子手鐲。
薛糜把它丟給寧穗，看她笨拙地想給自己戴上，卻怎麼也扣不上鎖扣，他在旁邊笑得東倒西歪。
時間在上麵流淌而過，光影交錯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把絲絨盒子放在桌上推過去，另一隻手打開它。衣帽間的門被徐徐拉開，每季新款高定垂落滿牆，一整排鞋履錯落排開，冷白射燈傾斜而下，成套珠寶鋪陳得滿目鎏光。
三年時光飛逝，這些小玩意兒，已經堆滿了寧穗在山下小鎮住所的一整個房間。
薛糜喜歡送她這些東西。
因為每次他帶著這些物件出現，寧穗的臉上都會流露出一種轉瞬即逝的少女歡喜。
這三年多的時間裡，薛糜和寧穗見麵的次數寥寥無幾，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叢林、沙漠、或是天知道什麼鬼地方，但每一次回來，每一次見到寧穗，他內心都會升起同樣隱秘的快樂。
這快樂很奇怪，像饑餓了許久的人終於吃到一口溫熱的白米飯，寡淡尋常，卻最能安撫空空如也的胃。
可他麵上從不顯露，如果不去仔細分辨他眼睛裡轉瞬即逝的微光，寧穗也很難看出他什麼時候是真正的高興，什麼時候又是在單純地表演高興。
薛糜很難說清楚，他對寧穗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這份記憶的根，紮得很深。
他五歲，她四歲。寧嬤第一次把這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帶到秦相宜麵前，那個總是在哭泣和歇斯底裡間徘徊的女人，抱著瘦小的寧穗，指著她：“阿糜，這是你妹妹。”
彼時他坐在輪椅上，一動不能動，隻是看了一眼秦相宜，又望了一眼那個死死攥著寧嬤衣角，拚命往大人身後躲的小女孩，隨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結果，寧穗“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秦相宜立刻心疼地把寧穗緊緊抱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著，還轉過身去，不讓寧穗再看到他的臉。
從那時起，他對寧穗唯一的印象就是——這是秦相宜喜歡的孩子。
他沒有力氣，隻能被女仆用勺子往嘴裡塞冷掉的流食。而寧穗如果不想吃飯，秦相宜會抱著她，坐在花園的秋千上，一勺一勺地喂，一喂就是一個下午。
薛糜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不想吃飯是可以被抱在懷裡哄著喂的。
秦相宜清醒的時候，從不願意見他，可一旦發起病來，打他打得比任何人都狠。
可惜，她對寧穗再好，也不過是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寧穗不知道什麼時候，和他那個好大哥薛秉宸勾搭上了線，開始為外人傳遞消息。
薛糜知情後，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而是覺得好玩兒極了。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深山別院裡，他實在待得太膩了。
他忽然非常想看一場好戲，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寧穗手上，那個視寧穗為心頭肉的秦相宜，在得知真相後，臉上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到時候血流了一地，殘肢斷骸鋪滿整個房間，那該是多麼燦爛盛大的一場演出啊。
再後來……那天的寧穗實在太過囂張，不肯配合他的遊戲。
他一時沒忍住，直接將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看著她滾下台階，額頭磕在地上，流了那麼多血，他心裡還在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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