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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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號，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透，林昭又被吵醒了。
他睜開眼，先在黑裡躺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才看清房頂。
牆是三年前重新刷過的，白是白了點，就是頂上靠近窗戶那一小塊有點泛黃，刷的時候沒蓋住。
林昭輕手輕腳起了床，路過妹妹房間的時候，門虛掩著。
裡頭那張書桌是他上高中時用過的，桌角的漆掉了一塊，是他那時候拿小刀劃的，為這事還挨過一頓說。台燈也是他當年那一盞，燈杆上還貼著半張沒撕乾淨的貼紙。
林苗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壓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把門輕輕帶上了。
……
六點，周慧蘭已經在廚房裡忙了。
她係著那條洗得有點發白的圍裙，頭發隨便紮了一下，手在冷水裡泡著，指關節比同齡人粗些。
“起來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去洗臉，飯馬上好。”
林昭往廚房看了一眼。
鍋上熬著粥，籠裡熱著饅頭，灶台上擺著一碟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
“今天怎麼還炒上雞蛋了。”
“你難得回來一趟，在家待不了幾天，還不能加個菜？”
林建國坐在客廳那張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電視開著早間新聞。
他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今天不出門吧。”
“不出。”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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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林苗起來了，她洗了把臉，從屋裡抱出一摞書，攤在餐桌上，臉就埋了進去。
“寫什麼呢？”
“數學。”她頭也不抬，“別吵。”
林昭端著杯子在旁邊站了兩秒，拉了張椅子坐下。
是函數。
他大學學的是計算機，高數還沒開，可高中的東西他還記得一點，他看了兩行，看明白了。
林苗的筆停在那兒，停了半天沒往下落。
“卡住了？”林昭問。
“沒有。”
“你這道題的空，跟我剛坐下的時候一樣大。”
林苗把筆一放，臉有點紅，“你又不會，我們這個可難了。”
“我看看。”
“你都大學生了，我們高中的你不一定——”
“讓我看看。”
林苗把本子推過來。
林昭沒先看那道題，先看她前頭寫了什麼。
寫了半頁，思路是亂的，她把兩個公式來回套，套到第三行，自己也不知道在算什麼。
“你先別算。”他說，“你跟我說，這道題問的是什麼。”
“問……定義域。”
“定義域是什麼。”
“就是x能取哪些值。”
“那你看看這個式子，x不能取什麼。”
林苗愣了兩秒，低頭看。
“……分母不能是零。”
“那你從哪兒開始算的。”
她盯著本子看了半天。
“我從第一個公式開始的。”她聲音小下去了，“其實……我不該從那兒開始。”
林昭把本子推回去。
“你自己再寫一遍。”
這一次，她寫了四行就解出來了。
林苗盯著那個答案，眼睛瞪得溜圓。
“哥，”她說，“我們老師也是這麼講的。”
“那你怎麼不會。”
“他一上來就寫公式。”林苗說，“我還沒想明白問什麼呢，他已經寫完一黑板了。”
林昭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心裡想的是：這話他好像在哪兒聽過似的。
林苗把那頁翻過去，又寫了兩道，寫完抬頭看他。
“哥，你學習那麼好，怎麼就考了個江大？”
屋裡靜了一下。
周慧蘭在廚房裡擇菜，手停了停，沒出聲。
“發揮失常。”林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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