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根本顧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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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不像楊乾，身為貴客，頓頓有肉、穿的是細軟綢緞，還有兩個丫鬟隨侍左右。
對他們而言，每日能捧上一碗熱粥，已是莫大的福分；身上那身粗麻舊衣，一年到頭也難添一件新布。
並非玉羅刹吝嗇，實是山寨存糧有限、物資緊缺。
而楊乾的到來，卻如一道光，照進了他們灰撲撲的日子。
識字讀書，在他們心中原是貴族才配沾邊的事；如今竟由楊乾這樣一位聲名在外的人物親自授業，簡直如同天降恩典。
“先生好！”
“同學們好，請坐！”
楊乾掃過台下百餘名孩子，最小的不過四五歲，最大的也就十二三歲，心頭微歎。
明月峽收容能力終究有限，太多流離失所的孤兒，它根本顧不過來。
玉羅刹隻能挑那些尚無自立之力、瀕臨餓斃的幼童，接進山中暫渡難關。
他緩步轉身，在黑板上工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姓楊，名乾。今後你們可稱我‘楊老師’，也可喚我‘楊先生’。”
“楊老師！”
他頷首應下，又轉至右側黑板，鄭重寫下一組六十四字符，拚音字母。
“我在此隻能教你們一年。
這一年裡，我不可能把所有學問傾囊相授。
這六十四個符號，你們邊認邊練，日後自有大用！”
這是字典的起點，也是楊乾特意為他們備下的鑰匙。
他深知，自己一旦離開，若想靠自學打開知識之門，沒有這把鑰匙，再勤勉也徒勞，查到字，照樣不識；翻破書，仍如盲人摸象。
就算將來另請夫子，怕也隻會教些“之乎者也”，對這群連筆都握不穩的孩子而言，幾無益處。
寒門難出貴子！
等級森嚴的舊製之下，科舉之路早被書院與豪族牢牢把持。
沒有明師引路，僅憑鑿壁偷光的苦勁，想登科入仕，純屬癡人說夢。
至於那些流傳的勵誌傳說？楊乾隻能輕輕一笑。
所謂“勵誌”，不過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失敗者裡，唯一幸存的那個罷了。
接著，他在黑板中央寫下今日上午的授課內容，
《山村詠懷》：
一去二三裡，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這首小詩包攬十個數字，便以此為開篇，帶你們入門……”
短短二十字，淺白曉暢。
可在孩子們聽來，卻似金玉之聲，字字生輝。
到了下午，百餘名孩童一個不少，全都背熟了。
看似輕巧的一樁小事，楊乾卻從那一雙雙眼睛裡，讀出了沉甸甸的東西，那是對命運改寫的期盼，是對未來生根發芽的渴望。
於是，他又在黑板上並列寫下三行數字寫法：
壹、貳、叁……
一、二、三……
１、２、３……
“接下來，我要教你們《九章算術》。這門學問，將來最實在、最管用。”
孩子們臉上浮起幾分茫然，更多是躍躍欲試的好奇。
在以儒學為尊的科舉體係裡，《九章》向來被視為“末技”，除了賬房先生，多數人覺得會寫一二三四五就足夠了。
“上課之前，先聽個故事。”
為喚起興趣，楊乾語氣放緩，娓娓道來：
“話說前朝有位功勳卓著的宰相，年邁請辭，意欲歸隱故裡。
皇帝念他一生清正，輔政多年，有意厚賞。
次日便邀他在禦花園對弈，邊落子邊問他：‘愛卿想要什麼賞賜？’
老宰相瞥了一眼身旁的棋盤，拱手答道：‘陛下，臣隻要棋盤上鋪滿糧食即可。’
他請皇帝在第一格放一粒米，第二格放兩粒，第三格放四粒……
此後每格數量翻倍，而一斤米約三萬粒。
同學們，你們猜，填滿整副棋盤，總共需要多少糧食？”
“七八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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