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宮對弈，老母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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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吳峰離了黃花山，斂去妖氣，也收了法相。
隻作一個須發染霜的遊方道人，倒騎青驢，一路往南贍部洲而去。
他這一走，看似隻是離山入世，卻不知一縷氣機已越過重重罡風，上應三十三天。
……
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中，有一座兜率仙宮。
此地不見塵雲，亦無晝夜之分。
宮門外千重瑞靄舒卷，階前幾株老梅不染四時，花開花落皆合周天之數。
兩個垂髫道童守著青牛，青牛臥在金繩旁邊，慢吞吞嚼著一把紫芝，偶爾抬起眼皮望一眼宮內，鼻孔裡便噴出兩道淡淡白煙。
八景宮燈照處，正殿之後另有一間偏殿。
偏殿不大，陳設也極簡單，一爐、一榻、一幾、兩隻蒲團而已。
隻因那爐乃八卦爐，榻乃紫金榻。
幾上擺著的棋盤又是混沌頑石磨就，縱然不見金玉裝點，也自有一股萬法歸宗的清靜氣象。
“嗯，妙手。”
太上老君盤坐爐旁，銀須垂胸，手中拂塵斜搭臂彎，正拈著一枚黑子沉吟。
坐在對麵的黎山老母一襲素衣，髻上隻簪一根青玉釵。
她此刻以指尖抵住白子，目光落在棋盤東南角，神情不見喜怒。
這一局已下了兩個時辰。
棋盤中央，黑白二氣絞作龍虎之勢，東麵一條白龍卻因貪占三目，被黑子斷了歸路。
若按棋理，再過十數手便該投子認負。
老君拈子不落，也不催促，隻拿餘光看她。
黎山老母向來棋風綿密，落子看似溫吞，實則處處留根，少有這等自斷生路的時候。
今日卻接連讓出兩角，已經輸了兩盤，這第三盤又眼見不保。
其中若說沒有旁的盤算，連殿外那頭青牛都不會信。
正在此時，老母玉指忽然一頓。
她袖中一枚青蓮法印轉動，冥冥之中，數道因果絲線自下界浮現出來。
其中一道起於南贍部洲邊陲，另一頭卻沒入紫雲山千花洞。
其後又有龍氣、水煞、佛光先後纏來，數股氣數交織，隱隱結成一張捕妖羅網。
黎山老母眼底原本尚有的幾分笑意，頃刻淡了。
啪！
那枚白子落在棋盤上，位置雖輕，整座偏殿卻驀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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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旁陰陽二氣為之一滯，六丁神火也齊齊伏低。
殿外正在嚼紫芝的青牛停住嘴，兩個燒火童子更是同時縮了縮脖子，隻覺一股冷意順著天靈直落腳底。
這股威壓不同於佛門金剛怒目，也不像天庭雷部行刑，它古老，沉靜。
仿佛洪荒大澤之下蟄伏萬載的玄陰，一旦翻身，便要叫山河改道，星鬥移宮。
老君終於落下手中黑子，抬起眼皮，嗬嗬笑道。
“道友向來清靜無為，今日落子怎的帶了三分殺伐氣？莫非是嫌老道這盤棋下得慢了？”
“慢倒是不慢。”
黎山老母盯著那幾縷因果，嗤笑一聲。
“隻是西方那些禿驢的手伸得太長，竟從紫雲山一路伸到了老身門下。”
老君似是早有所知，抬手捋了捋長須。
“你那記名弟子？”
“正是。”
老母指尖輕點棋枰，棋盤上頓時有雲霧升起，顯出下界萬裡山河。
霧中先有一座千花洞，而後顯出碧波潭，九頭怪鳥與一條水運龍脈。
最後，諸般景象儘數隱去，隻餘一個倒騎青驢的老道，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向東南而行。
“老身好容易收了個合心意的弟子。”
“他雖是蜈蚣成道，性情卻比許多披著人皮的仙佛乾淨，山中有了幾分家業，也知道分潤草木蟲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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