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紅塵客棧試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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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遠，老君才看向對麵的黎山老母。
“你讓他送法，怕不隻是圖個方便。”
“老身門下弟子得你太清法訣，早晚瞞不過有心人。”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叫太白親眼看見，再借他的口，讓淩霄殿上那位也知道吳峰是有師門的。”
黎山老母拈起棋子，淡然說道。
“如此一來，下界有人想借天條壓他，也要先想想這根鞭子落下去，會不會打到不該打的人。”
老君搖頭道：“你護起短來，還是舊日脾氣。”
“彼此彼此。”
老母瞥了一眼殿外藏在柱後的青牛，“你家坐騎若在下界受了委屈，隻怕你這金剛琢落得比老身的青蓮還快。”
青牛聞言，把腦袋藏得更深了些。
老君卻不接這句話，隻將棋盤上那枚黑子輕輕挪了一格。
原本困死白龍的黑陣，頓時讓出一條路來。
“下界那盤棋，也該換人落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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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贍部洲西南邊陲，連著下了五日秋雨。
官道被往來車輪碾得泥濘不堪，吳峰卻不用避水法，也不使縮地術，隻戴一頂舊鬥笠，騎著青驢隨商旅緩緩向前。
這幾日裡，他替人推過陷入泥坑的車，寫過一封家書，也給病童開過一劑草方，卻始終記著天蓬那句“不可仗神通擺弄人心”。
黃花觀中，一爐丹壞了可以再煉，靈田遭災也有陣法補救。
凡人的日子卻薄得像紙，一場雨誤了行程，一家老小便可能斷炊。
所謂入世，不是拿仙術替眾生過日子，而是親自走進泥濘裡，看看一餐飯有多重，一句承諾又能讓人把腰挺得多直。
這一日黃昏，雨勢忽然大了。
吳峰趕到青泥渡外三十裡的一座官道客棧，便牽驢進了院子。
客棧門臉不大，簷下掛著兩盞被雨水打濕的黃紙燈籠，院牆邊堆滿商隊貨箱。
馬夫與夥計擠在棚下避雨，灶房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敖負嶽被拴在簷下一根歪脖木樁旁邊，麵前隻分到一捆半濕的乾草。
他低頭嚼了兩口，越嚼臉色越黑，暗中傳音道。
“觀主，我在沉璧水府時，吃的是五百年水參，喝的是地脈寒泉。便是做了階下囚，你那壺天裡也有戊土靈氣。”
“如今跟你入一趟紅塵，怎麼連口乾草都是餿的？”
吳峰坐在臨窗木桌旁，聞言端起粗瓷茶碗，慢悠悠回了一句。
“你若嫌草不好，廚房後麵還有一桶麩糠，我可以叫夥計替你換換。”
青驢立刻低下頭，認命地嚼起乾草。
客棧裡坐著南來北往的三教九流。
靠門的衙役借查驗路引索取銀錢，牆角商人商量著把受潮陳米摻進新糧，一個佩刀遊俠將半碟牛肉分給小乞兒，轉頭又因店家少算兩文酒錢而暗喜。
人心善惡，本就不是黑白兩色。
吳峰倚窗聽雨，並不急著替誰下定論。
萬般雜音各有來處，合在一處，竟也暗藏陰陽生滅之理。
道不遠人。
吳峰飲下一口帶著土腥味的粗茶，困住元神的灰霧也在這片市井聲中散去少許。
這時，客棧門簾被人掀開。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收起油紙傘，笑嗬嗬地走了進來。
老者身穿半舊青衫，腋下夾著一把鐵算盤，另一隻手搖著紙扇，看打扮像是替商號行走各地的老賬房。
他進門環顧一圈，見客棧內已經沒有空桌，便徑直走到吳峰麵前。
“老道長，外麵雨大，可否容老朽拚個桌？”
吳峰抬手示意：“方外人不占方內座，老丈自便。”
老者笑著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渾酒，又要了一碟鹽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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