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儘數聽在耳裡。片刻，她緩緩抬眸，目光輕輕落在樹下灰衣青年弟子身上。
“起來。”
向辰當即起身，抬手拍去膝上塵土，暗自鬆了口氣。
“下次再遲，罰你跪足整日。”
“是！徒兒記住了。”向辰連忙應聲。
陸沅瑤身形輕落，雪白衣擺蓋在地麵上，行至他麵前，開口道：
“隨我來。”
向辰應了一聲，跟在身後。
自玉女峰出，一條羊腸小徑一路往山下而去，穿過層層晨霧與積雪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竹海。
他四處張望，不禁好奇問道：
“師父，這山林之中為何全是竹子？”
陸沅瑤沒有回答，唯有風穿竹海，替她應了一山簌簌之聲。
行至竹山深處，霧氣漸薄，一間舊石屋靜臥其間。
屋前有半畝清池，冷碧無波，遠遠望去，宛如一方嵌在竹影裡的寒玉。
向辰跟在她身邊，左看右看，滿眼好奇，陸沅瑤在池邊停下，抬袖一拂，他忽覺腳下一輕，整個人栽進了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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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水花潑上岸沿。
“嘶——”
他剛冒出頭，寒氣已順著衣領鑽遍全身，凍得手指都不聽使喚。他胡亂劃了兩下，好容易夠到池邊，正要撐身上岸，一抬眼，便看見陸沅瑤站在上方。
她沒有開口，淡淡看了一眼他扒在石沿的手。
向辰與她僵持片刻，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池水重新漫過胸口。
他縮著肩站在水中，冷得牙根發酸。沒過多久，腳底卻忽然多出一絲熱意。那熱意極細，順著腿骨緩緩往上，緊接著，原本滯澀的經脈也鬆開幾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頭慢慢推過去。
向辰低頭看了看清澈見底的池水。
那暖流並不猛烈，卻似春風潛入骨髓，一點點瓦解著他體內的沉滯與濁氣。
“這是？”
向辰隻覺得渾身骨骼隱隱作響，皮肉仿佛被無形之手輕輕揉捏，一陣陣又酥又癢的感覺自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變小。
起初隻是衣袍微微空蕩，隨後肩背收窄，身量漸漸矮去，他望著手掌，掌心一道劍形紋路若隱若現，隱泛藍芒，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石棺是，掌心的藍芒轟飛了石棺蓋的情景。
“靈池洗髓，隻褪濁質，不損壽元。”
陸沅瑤不知何時已在池畔石凳上坐下，膝頭攤著一卷竹簡。
“先天劍靈骨，果然。”
她翻過一頁，頭也未抬。
向辰還在納悶什麼是劍靈骨時，耳邊再次響起陸沅瑤的聲音。
“靜心。”
“那我要在這裡泡多久？”
向辰抬頭看向岸邊人，問道。
“十天。”
陸沅瑤仍沒看他，隻是抬手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發絲，那目光一直落在竹簡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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