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聲音能夠傳入雅間。
屏風後的琴簫之聲就此斷去。
最後一縷餘音尚在梁間回蕩，四名歌姬已經放下手中樂器，各自起身。
琵琶腹中、古琴底下、竹簫長匣與軟凳夾層之內，分別藏著一柄狹長利劍。
四劍齊齊出鞘，刃口映著燈焰，寒光逼人。
李季炎依舊坐在席間，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向辰探了探孟平的鼻息，又將渾身無力的蘇芷凝安置在身後座椅上，目光隨即落在那隻白玉酒壺上。
“陰陽壺？”
李季炎端起酒杯，朝他遙遙一敬。
“向公子滴酒未沾。”
“倒叫李某有些為難了。”
話仍說得客氣，語調裡卻已沒有半分謙恭。
向辰擋在蘇芷凝身前。
“李樓主這是何意？”
“沒有什麼深意。”
李季炎垂眼望著杯中晃動的酒光。
“隻是想請三位將命留在這裡。”
蘇芷凝強撐著問道：
“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下此殺手？”
“你們與我，確實無仇。”
李季炎飲儘杯中酒。
“可你們若死，陸沅瑤手中便無人可用。半年之後，玉翎湊不齊十名登台弟子，劍碑之上，自然也就不會再有玉翎二字。”
向辰盯著他。
“你與玉翎有仇？”
“準確說來，是與陸沅瑤有不共戴天之仇。”
李季炎將酒杯放回案上。
“李季炎，不過是我藏身劍盟所用的化名。”
“我本姓紀，單名一個炎字。”
“百年前死在獸林的紀洪，正是家父。”向辰想起昨夜密林中的十具蠱人。
“如此說來，那些蠱人也是你的手筆？”
紀炎撫過白玉酒壺上的雲紋。
“驅屍養蠱，以活人煉作蠱皿，本就是我紀氏一族世代相傳的術法。”
“昨夜若非陸沅瑤來得太快，此刻躺在執法堂青石地麵上的，便該是你們三個。”
直到此刻，向辰才徹底明白。
醉仙樓中的提醒，今日那場衝突，包括眼前這桌所謂的答謝宴，從來不是臨時起意。
紀炎一步步將他們引到這裡，隻為讓這場殺局看起來順理成章。
屏風後，四名歌姬各自持劍而立。
雅間兩側的暗門也被推開，六名黑衣修士先後走出。氣息最弱的也有入微初期，其中兩人已至入微後期。
十道氣機鎖住席間三人。
紀炎轉身退向屏風之後。
“殺了他們。”
劍光同時亮起。
向辰抬腳踢翻桌案。
碗碟、酒菜與杯盞散落滿地，厚重桌麵橫著撞向前方，將最先衝來的兩名修士逼退。
他俯身避開一劍，抓住孟平衣領，將他從桌邊拖到廊柱之後。
蘇芷凝靠在椅中，仍想運轉真元，腹中蠱毒卻隨之侵入更深。她唇邊溢出一線鮮血，握劍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氣。
“別動用真元。”
向辰回身將她抱起，退向雅間外的長廊。
“毒會順著劍脈往裡走。”
蘇芷凝勉強抬頭。
“別管我們，你先走……”
“樓都封了，我往哪裡走？”
向辰抱著她撞開房門。
外麵的長廊同樣籠罩在陣法之中。灰白靈光覆住門窗，樓下近在咫尺的人聲也被隔絕在外。
幾名修士已經越過翻倒的桌案。
一劍從背後刺來。
向辰側身讓開，劍鋒擦過肩頭，劃開灰衣與皮肉。鮮血很快從裂口滲出，沿著手臂流到腕間。
他沒有停步，一手抱著蘇芷凝，一手拖著孟平，將二人帶到樓梯轉角。
此處三麵有牆，前方廊道狹窄，最多隻能容下兩人並肩通過。
向辰將二人放在身後，又踢來一張長案，橫在樓梯口。
“待在這裡。”
他說完才想起，兩人一個昏迷，一個連坐直都十分勉強，根本用不著叮囑。
追兵已經來到廊中。
向辰抄起牆邊一把木椅，迎麵砸了過去。
木椅在劍光中碎裂。
紛飛木屑遮住視線，他借機欺近，一拳撞在最前方那名女子腕骨上。女子手中長劍脫落，尚未墜地，便被他一把接住。
總算有了兵器。
向辰橫劍擋在廊口。
“十個人圍殺三個後輩，你們也算修士？”
無人回答。
那些人顯然隻聽紀炎號令，根本不打算與他多費唇舌。
兩名修士同時攻來。
一劍取喉，一劍刺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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