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晴短促地尖叫一聲,痛苦地抱著頭蹲了下來。
她抬眸盯著穆櫻,一字一頓:“賤婢!你若是真對徐家動了手,我必將你與那內侍監死太監有一腿的事情告訴陛下!大不了魚死網破!”她拍了拍手中的信件:“你要不怕,我就把這些信呈上去,看看陛下看完上頭你和那死太監的甜言蜜語,還保不保你!”
姬越正巧走進浣衣局,遠遠見到穆櫻在那頭,正理了衣袍,笑著要走過來,卻恰好聽見徐婉晴吼的大聲的一句。
他愣在了原地。
呂海平跟在後頭臉色驟變,“砰”地一聲,就此跪下。
穆櫻從西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陰了。
她站在廊下,看到天邊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一團團的烏雲。那些烏雲將日頭嚴嚴實實地遮住。
天氣更冷了。
隔著一扇舊木門,還能聽到院中那些晾曬的布帛被風卷起,獵獵翻飛的聲音。
從前在浣衣局,每到這個時候,就該跑出來搶收衣裳了。
若是淋濕了哪位大人的,自然少不掉一頓毒打。
可現在……這些活已經輪不到她。
穆櫻毫不猶豫地回頭離開,隨後她的腳步在一條禦道之外頓住。
她看到了禦道儘頭的人影。
來人卸了朝服,隻著一身淺赭黃常袍。他的身後沒有隨從,沒有儀仗,從來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呂海平也不知所蹤。
唯他一人,靜靜地望著她。
穆櫻有一時的恍惚,似乎回到了當年他做皇子,還會心疼自己的時候。
又想起現在身上比之那時多了一倍的傷,殘忍地把自己拉回過神。
她端正了儀態,走過去,保持了一些距離,然後行禮:“陛下,怎麼……”突然到浣衣局來了。
姬越眸中一動。
他跨越了那些距離,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雲頭履踩在石磚上,本該是輕便的,卻發出沉悶的、一下一下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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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在她眼前停住。
兩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太近了……
穆櫻眨了眨眼,有些不適地想退後。
姬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櫻。”
那雙素來在她麵前偽裝的深情或是黏人的桃花眼,此時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
憤怒、痛苦、酸澀,還有完全掩藏不住、幾乎要溢出來的……委屈。
時間緩緩流逝,兩人保持著姿勢,誰都沒動,也誰都沒有說話。
穆櫻任由他拉著,卻垂下眸子,壓根不看他一眼。
姬越一時抓住了人,心口終於舒了一口氣。但見她完全不親近自己,怨氣和戾氣便越積越深。
怎麼會這樣呢?
他們不是剛剛才行過房嗎?
不是……不是默認和好了嗎?
可……他剛剛在徐婉晴口中聽到的,又是什麼話啊?
內侍監掌印——不就是司徒寇海。
阿櫻,同司徒寇海,有私情……
這些詞,怎麼能如此生冷地組合在一起呢?
姬越麵色複雜地盯著她看。
可她的臉上,那些現在僅在夜間才可見的溫柔就像從來不曾來過一般,已經徹底消失無蹤。
是因為……她把她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人嗎?
那怎麼可以!
姬越眼中已俱是戾氣,心臟被天翻地覆地攪動。他開始不停地在心中盤算對比司徒寇海與自己。
長相,兩人幾乎不相上下,司徒寇海略銳利些;而他自己……可能正如穆櫻所說,隻是雌雄莫辯的好看……
心跳慌了一拍。
說起來,阿櫻究竟喜歡什麼樣子的啊?他不知道。
他這個樣子的,能算入她的眼嗎?
可,從來隻聽過人誇司徒寇海英俊,並無人誇過他的。
隻有她誇過。
可……她沒說喜歡。
沒說喜歡,可能就是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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