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祭壇感召，血脈之引建木林，其幽邃已非“深”字可形容，更似沉降入一方被遺忘的時空褶皺。那座古祭壇，與句芒血脈同律而鳴，便蟄伏在這褶皺的核心。於秦月，它早已超越燈塔或磁石的譬喻，更像一枚烙印於靈魂深處的歸航符文，強索著她殘破的軀殼，以一種近乎暴烈的方式引燃她奔騰不息的血。死厄的陰影尚未完全褪去，一種彷彿要將骨髓都抽空的力竭感如跗骨之蛆，噬咬著她的臟腑神魂。然，血脈深處那愈發癲狂、愈發急促的悸動——不，那已非悸動，而是一種咆哮，是沉睡了萬古的先祖之靈在她體內蘇醒，發出震耳欲聾的敕令——不容她有片刻的猶疑與停歇。
“必往彼處。”秦月聲線低沉，卻彷彿裹挾著金石之音，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凜然，“那裡，鎖著我之所係，我血脈的根源。或許…亦是掙脫這片絕域囚籠的唯一、僅存的裂隙。”
林淵的目光緊鎖秦月那張失去血色、卻因激動而隱現一層玉質光澤的臉龐，心念如電光石火般疾閃。祭壇…通路…傳承的鑰匙？她的話，絕非虛妄。土地老兒那些諱莫如深的警示言猶在耳。而他自身，此刻竟也對那瀰漫著洪荒氣息的神秘所在，湧起一種難以言喻、近乎宿慧覺醒般的探求衝動。這衝動，甚至蓋過了身體的劇痛與虛弱。
“我隨你。”二字出口，沉重如諾。傷勢？重創瀕死，絕非虛語。然而丹田深處，那枚蟠桃核所散發的溫煦靈機，正與天醫秘典的玄奧法門激烈交融，以一種近乎野蠻生長的速度，蠻橫地彌合、重塑著他瀕臨崩潰的內宇宙。更有一縷幽微卻無比清晰的直覺——那座祭壇，與他眉心識海深處的南天門烙印之間，並非簡單的共鳴，而是隔著無盡虛空，投來一絲…糾纏不清、彼此印證的浩瀚引力？彷彿兩者本就是一體兩麵，失散了太久。
視線艱難地掃過角落，那具如同風乾朽木般、了無生息的老刀身軀，林淵喉頭艱澀地滾動，終究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嘆。“棄之於此，他神魂俱滅。攜行…終究，還懸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他自早已破損不堪的行囊中，掏摸出最後那點黏稠的藥膏與幾塊硌牙的硬餅，不由分說塞入秦月手中。“勞你。我需片刻，聚攏殘存的些許元氣。”
秦月接過物件，眸光在他臉上複雜地逡巡片刻，彷彿要看透他此刻決絕背後的掙紮，終是無聲頷首，轉向老刀，動作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效率。
林淵則霍然闔目，整個心神彷彿化作一顆隕石，決絕地墜入丹田氣海。瀕死的磨礪，印記的反哺…這一切非但未曾摧折其神魂根基，反倒像是經過九幽冥火的煆燒，意誌雖疲憊欲裂，其神魂內核卻凝鍊得堅逾萬載玄冰！更令他心臟狂跳的是，丹田方寸之間，蟠桃靈氣如沸騰的甘泉般源源不絕，竟已硬生生催發出數縷精芒璀璨、近乎實質的法力遊絲！時不我待！“青木長生符”的符文在他識海中自行點亮，他立時引動這珍貴無比的生機與初生之力，如織錦繡花般精細，又如江河奔流般迅猛，開始一寸寸地梳理、縫補、滋養體內那片瘡痍遍布、幾近廢墟的經絡與臟腑。每一縷法力的流轉，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劇痛與新生的快意。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或許一個時辰，或許更久。當林淵再次睜開雙眼，麵色雖仍殘留著驚心動魄的蒼白，瞳孔深處卻已重燃起兩簇燁燁神火，他掙紮著撐起搖搖欲墜的身軀，穩穩站定。另一邊，秦月已處理妥當，老刀的傷口被草藥與布條仔細包裹，血流被強行遏製，整個人被藤索密密麻麻地捆縛在一個勉強成型的拖架之上，宛如一具等待入殮的古屍。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交錯，彼此的決意已昭然若揭。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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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啟程。二人，拖拽著那死寂沉沉、宛如累贅的同伴，義無反顧地投身入建木林那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暗深處。每一步都踏得驚心動魄，他們如履薄冰，神經緊繃到極緻，小心翼翼地規避著那些能量狂暴紊亂、足以瞬間將他們撕碎的區域，自身氣機更是被壓縮收束到了近乎與虛空同化的地步。
愈往深處，周遭景緻愈發光怪陸離，超乎想象。建木的殘骸扭曲詰屈，其形態已非人力所能揣度，更像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在癲狂中留下的骨殖，其上攀附的苔蘚藤蘿妖異瘋長，甚至能看到它們在無風自動，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活物般的邪氣。更有無數狀若死人眼球的蕈類，在濃密的暗影中幽幽轉動，慘綠的詭光忽明忽滅，彷彿在窺視著闖入者。瘴癘之氣粘稠如瀝青**，沉凝如萬年寒鐵**，幾乎要封堵住他們的口鼻與毛孔。然，異象始終伴隨：這足以毒殺真仙的瘴氣，在迫近他們身周數尺之地時，便如積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分毫不得近前。是蟠桃的無上清氣在滌盪？是句芒血脈那源自太初的神聖屏障？亦或…是兩種力量交織，在這絕境中綻放出的一絲微渺而堅韌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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