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軍人。
我沒見過林嘯。他是我筆下的一個角色，活在二十六個字母拚出來的字裡行間，活在那些摺疊的文檔裡。
說來慚愧，我連真正的部隊都沒進過，關於軍營的一切都來自資料、影像和他人的講述。
所以這部小說裡一定有很多錯漏，很多想當然，很多“真實軍人看了會搖頭”的地方。
但我還是寫了，寫得磕磕絆絆，寫得斷斷續續，寫得很像林嘯這個人本身——不夠完美，不夠圓滑，不夠討人喜歡，但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
最初想寫的東西其實很多，龍淵的刀光劍影，藍軍的鐵血磨礪，境外戰場的生死搏殺。
每一個都想寫好，每一個都想寫透，但寫著寫著才發現，我真正想寫的不是這些宏大場麵，而是他——林嘯。
一個沉默寡言、不會笑、不懂得照顧自己、把所有的柔軟都鎖在一個鐵盒裡的男人。
所以故事變得很瑣碎，很碎片化，像戈壁的風沙，一粒一粒，落在哪裡是哪裡，不成形狀，不成篇章。
但這就是他，也是我唯一能寫出來的他。
寫這本書最難的不是情節，不是人物，不是那些怎麼都查不全的資料。
最難的是我不知道該讓他怎麼死。
我給他想過很多結局：掩護隊友戰死在境外，敵人太多，子彈打光，他拉響最後一顆手雷，跟敵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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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利刃交給秦風，自己在特戰學院退休，每天喝茶、看報、帶新兵。
終於退休，帶著李玥的骨灰去看海，去西藏，去所有他們沒來得及去的地方。
接受歷史公開，承認自己是龍王，然後當將軍，站在台上受人敬仰。
一個比一個圓滿，一個比一個體麵，但每一個我都覺得不對。
不是他。
他不會那樣死，也不會那樣活。
我猶豫了很久，不舍了很久，後來我想起他這一輩子最在乎的是什麼。
不是功名，不是榮譽，不是那些他親手摧毀的敵人，是李玥。
他等了李玥十幾年，從二十多歲等到四十多歲，從一頭黑髮等到兩鬢斑白。
他活著的時候沒能跟她在一起，死了總該讓她來接。
所以最後我讓他走了。
走在大雪裡，走在戈壁的寒風中，走在李玥來接他的那條路上。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萬人送行，隻有他一個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等了他太久的人。
我不知道這個結局是不是最好的，也許不是。
但這是我唯一捨得給他的結局。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正處在一個很糟糕的階段。
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寫，不知道該往哪裡寫，甚至不知道寫了給誰看。
每天打開電腦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敲不出來，又不敢關掉。
害怕關了，就再也沒有勇氣打開。
那時候我想起林嘯。
他剛進入黑暗世界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沒有退路，沒有援軍，沒有希望。
一個人，一把槍，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裡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但他沒有停下。
他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邁不動步。
我想，他都能熬過來，我憑什麼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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