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秉安兄。"沈長安笑了笑。
"你怎麼來了？"程秉安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你不是說死也不進國子監嗎？去年你爹拿鞭子抽你，你都沒來。"
"人總要長大的嘛。"
程秉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轉過頭繼續打瞌睡。
沈長安低頭看書。
他前世雖然不是什麼學霸，但記性不差，而且有一個最大的優勢——他是現代人，邏輯思維和信息整合能力遠超這個時代的平均水平。國子監的課程無非是經史子集加上一些朝廷律例，對他來說，背誦可能比不上那些貢生，但理解和分析絕對不會輸。
更何況，他來國子監的目的不是考狀元。
而是混圈子。
國子監是大晉朝最大的人才蓄水池。今天坐在這裡的學生，十年後可能就是六部的郎中、地方的知府、甚至入閣的大學士。跟這些人在國子監同窗三年，就等於提前建立了一張遍布朝野的關係網。
這張網，比什麼都值錢。
上午的課是博士孫文遠講《春秋左傳》，講的是"鄭伯克段於鄢"。
孫博士講得很好，引經據典，深入淺出。蔭生這邊多數人在打瞌睡，但貢生那邊聽得很認真。
沈長安也聽得認真。
不是裝的，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前世他沒機會讀這些東西，如今聽一個真正的大儒一句一句地講解，有一種打開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講到"多行不義必自斃"的時候，孫博士忽然停下來，掃了一眼課堂，目光落在沈長安身上。
"這位新來的學生，你叫什麼？"
"學生沈長安。"
"忠遠侯府的沈長安？"
課堂裡響起幾聲竊笑。沈長安的"名聲"在京城是婦孺皆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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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孫博士沒有笑，隻是點了點頭："那我問你，共叔段之敗，敗在何處？"
這是課堂上隨機提問，多數蔭生被問到都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沈長安想了想，開口道："敗在不知進退。"
孫博士眉毛一挑："怎麼說？"
"共叔段有野心，這不是錯。錯在他隻看到了自己的慾望，看不到自己的實力。他以為母親的偏愛可以撐起一切，卻忘了真正掌握權力的是鄭莊公。一個人如果實力不夠，野心越大，死得越快。"
課堂安靜了一瞬。
孫博士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讚許。
"說得不錯。那你覺得，鄭莊公'縱容'共叔段坐大，是仁慈還是算計？"
沈長安笑了一下。
"算計。莊公從一開始就在等段犯錯。不是他不能早點動手，而是早動手名不正言不順。他需要讓段自己跳出來，跳得越高越好，這樣摔下來的時候，天下人都會說'該'。"
他說完，課堂裡又安靜了幾息。
然後貢生那邊有人輕輕鼓了一下掌。
孫博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繼續講課。
但下課之後，好幾個貢生主動走過來跟沈長安打招呼。
"沈公子，你剛才說的那番話很有見地。"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走過來，拱手道，"在下林若謙，蘇州貢生。"
"在下沈長安，京城蔭生。"
"蔭生又如何？"林若謙笑道，"學問不分出身。沈公子對權謀一道的理解，比很多讀了十年書的人都通透。"
沈長安客氣了幾句，但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林若謙，蘇州貢生，言談之間不卑不亢，有見識也有胸襟。
這種人值得結交。
一天的課結束後，沈長安回到侯府，在聽雨軒裡鋪開紙，把今天見到的每個人的名字、身份、特點都寫了下來。
不是為了應付考試。
是為了經營。
他前世最擅長的就是經營人脈。在職場上，他可以讓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人在關鍵時刻幫他說一句話，隻因為三個月前他"不經意間"幫了對方一個小忙。
這種能力，放在這個世界，價值更大。
寫完之後，他把紙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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