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上。
沈重山開口了，聲音沉穩，但比平時多了一絲沈長安從未聽過的東西——是審視，也是驚訝。
"今日大朝會，翰林編修裴行之上了一道摺子，彈劾兵部侍郎韓兆豐貪墨受賄，證據確鑿，數目驚人。皇上當堂大怒，命大理寺即刻拿人查辦。"
沈長安垂著頭，沒說話。
沈重山繼續道："韓兆豐是彈劾你大哥的領頭人。他一倒，剩下那兩個——楊鶴齡和周勉，當場就嚇白了臉。散朝後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遞了請罪摺子，說之前彈劾忠遠侯世子是'風聞言事，考證不周'，請皇上恕罪。"
沈長恪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牆頭草。"
沈重山沒理會他，目光一直盯著沈長安。
"老六。"
"爹。"
"裴行之的摺子裡用到的那些證據——韓兆豐名下的產業、滙豐行的賬目、那筆五百兩銀子的流向——這些東西，不是一個翰林編修能查到的。"
沈長安擡起頭，對上老爹的目光。
"是我給他的。"
承恩堂裡安靜了一息。
沈重山看了他很久，久到沈長安以為老爹要發火了。
但沈重山最後隻說了一句話。
"做得不錯。"
然後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沈長安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溫熱。
這三個字，可能是原身活了十八年都沒從老爹嘴裡聽到過的。
沈長恪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有一種"我就知道"的瞭然。
沈長淵依然靠在柱子上，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老六，回頭咱們好好喝一頓。"
沈長安笑了笑："四哥請客？"
"你請。你是侯府公子，還差喝酒的銀子？"
"差。上次那五百兩銀票還沒跟你報銷呢。"
兄弟倆鬥了幾句嘴，沈重山終於皺起了眉頭。
"都給我安靜。"他放下茶杯，麵色轉為嚴肅，"韓兆豐倒了，這件事暫時平了，但背後的人沒有動。靖王不會善罷甘休。"
沈長安收起笑容。
老爹說得對。韓兆豐隻是棋子，靖王才是下棋的人。拔掉一顆棋子，靖王頂多心疼一下，換一顆新的照樣下。
"爹，靖王下一步會怎麼做？"
沈重山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沈長恪。
沈長恪想了想，開口道："靖王此人，心性堅韌，不會因為一次挫敗就收手。韓兆豐的事會讓他暫時安分一段時間，但他一定會找新的切入點。沈家的破綻不在朝堂上，而在……"
他看了沈長安一眼。
"在家裡。"
沈長安心中一沉。
沈長恪沒有點破，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忠遠侯府看起來鐵闆一塊，但實際上，老侯爺年事已高，大哥遠在邊關，三姐在深宮之中，五哥在江湖上飄著。真正在京城能撐起場麵的，隻有二哥和四哥。
而沈長安，在所有人眼中，一直是侯府最大的軟肋。
一個紈絝子弟，酗酒鬧事，丟人現眼——這就是外界對沈家老六的全部印象。
如果靖王想從內部瓦解沈家，沈長安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收買他、利用他、陷害他，甚至給他設一個局，讓他惹出一樁侯府兜不住的禍事。
沈長安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光在暗處使手段是不夠的。他可以一次兩次藏在幕後，但隻要他頂著"紈絝"的身份一天，就會一直是家族的弱點。
他需要讓外界重新認識他。
不是一夜之間變成棟樑之才，那太假，也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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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慢慢地、不動聲色地改變所有人對他的看法。
讓紈絝的外殼變成一麵盾牌，而不是一個破綻。
"爹。"沈長安忽然開口。
"說。"
"國子監還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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