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在侯府
沈長安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水花劈頭蓋臉澆下來,涼意從頭頂滲進骨頭縫裡,他猛地睜開眼,看見一張圓臉湊在麵前,驚慌失措。
"六爺,六爺您醒了!"
那張臉屬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青布短衫,額頭上全是汗。
沈長安眨了眨眼。
陌生的房間。
雕花紫檀架子床,鎏金博山爐裡飄出淡淡沉水香,牆上掛著一幅《春山行旅圖》,落款處蓋著一方朱印,寫的是"禦筆賜"三個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錦衣玉帶,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佩,成色極好,觸手溫潤。
腦子裡忽然湧進一大股記憶,像決堤的洪水,又雜又亂,擠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花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才把這些記憶理清楚。
他穿越了。
原身也叫沈長安,是當朝忠遠侯沈重山的嫡幼子,排行第六。京城百姓提起忠遠侯府,第一個想到的詞是"滿門虎將",第二個想到的詞是"這家老六除外"。
原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鬥雞走狗,尋花問柳,逛遍京城大小酒樓,踢過禦史家的大門,調戲過太學博士的侄女,醉酒騎馬闖過朱雀大街,被京兆尹抓進去三回,每回都是侯府遞了帖子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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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一個字:浪。
而今天之所以被潑冷水,是因為這位六爺昨夜在醉仙樓喝了整整三壇竹葉青,爛醉如泥被擡回來,從昨晚睡到今日午後,眼看著就要錯過一件大事。
"六爺,老侯爺在前廳等著呢,說今日闔府上下都得到。"那圓臉少年急得直搓手,"大公子從北疆送了軍報回來,老侯爺要當眾念。"
少年名叫石頭,是沈長安的貼身小廝,跟了他六年,忠心不二,腦子不太靈光,但勝在老實。
沈長安揉了揉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
穿越的恐慌?沒有。
他前世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學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畢業後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七八年,什麼苦沒吃過。如今一睜眼,成了鐘鳴鼎食的侯府公子,爹是侯爵,哥姐個個頂天,這不是穿越,這是天上掉餡餅還砸準了他的嘴。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
保住這條命,守住這份家業,然後快快樂樂地當一輩子紈絝。
石頭伺候他換了衣裳,一件月白色直裰,腰束玉帶,腳踩皂靴。銅鏡裡映出一張臉,劍眉星目,麵如冠玉,嘴角微微上翹,天生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沈長安對著鏡子看了兩息,滿意地點了點頭。
皮囊不錯,這紈絝當得舒坦。
前廳名叫"承恩堂",是忠遠侯府議事的地方。匾額是先帝手書,字跡遒勁,金漆雖略有斑駁,但那股從廟堂之上壓下來的威勢半分不減。
沈長安到的時候,堂中已經坐了不少人。
居中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五旬老者,身形魁梧,虎目含威,即便隻是端著一杯茶,也能讓人感到一股沙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
這便是忠遠侯沈重山。
老侯爺出身行伍,二十歲從軍,四十歲封侯,一刀一槍拚出來的爵位,滿朝文武沒人敢輕視。
沈重山左手邊坐著一個青年,容貌俊雅,氣度從容,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麵上題著一首七律,字跡風流。此人正是沈家二公子沈長恪,當朝駙馬,長公主的夫婿。
右手邊站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管事,手裡捧著一封火漆軍報。
沈長安目光一掃,又看到角落裡坐著一個錦衣青年,麵容與自己有三分相似,正低頭撥弄著拇指上的扳指。那是四哥沈長淵,天衡商盟的盟主,京城裡的人都說他"手過之處,寸金成河"。
三姐在宮裡,五哥在江湖上,大哥在邊關,自然都不在。
沈長安踏進門檻的時候,所有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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