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藩鎮之患'。"
沈長恪猛地站了起來,摺扇握在手中,指節發白:"荒唐。長兄戍邊十二年,未曾回京休沐過一次。他拿命守著雁門關,韓兆豐一個文官,坐在京城裡寫幾句酸話,就敢說'藩鎮之患'?"
"不止韓兆豐。"沈重山語氣不變,"禦史台的楊鶴齡、大理寺少卿周勉,也聯名上了疏。三道摺子,同日遞上去,分量不輕。"
沈長淵眯了眯眼:"同日三疏,這是有人在背後串聯。"
沈重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長安站在末位,一言不發,腦子卻轉得飛快。
他前世不是讀書人,但在社會上混久了,最擅長的就是看人看局。三道摺子同日彈劾一個正在前線打仗的將軍,這不是哪個禦史吃飽了撐的,這是有人要動忠遠侯府。
目標未必是大哥。
大哥手握兵權,動他需要時間和借口。真正的目標,或許是整個侯府——先用彈劾試探朝廷的態度,如果皇帝猶豫了,後麵就會有更大的動作跟上來。
問題是,誰在背後推?
沈長安想到了原身記憶裡的一些碎片。
當朝天子,泰安帝,在位二十三年,年過五旬,身體不好。太子沈悶平庸,二皇子靖王精明強幹,兩方人馬暗中較勁已有數年。忠遠侯府因為三姐沈婉是淑妃、且育有六皇子的關係,被天然歸入了"帝黨",但實際上老侯爺一直保持中立,從不站隊。
不站隊的人,在兩方都想拉攏你的時候是香餑餑,在兩方都放棄拉攏你的時候,就是靶子。
沈長安垂下目光,看著腳尖,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隻想當個鹹魚。
但這條鹹魚,好像快要被架到火上烤了。
散了之後,沈長安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叫"聽雨軒",名字風雅,實際上就是侯府後花園旁邊的一處偏院。院子不大,但勝在清靜,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夏天乘涼極好。
石頭端了一壺涼茶過來,沈長安坐在槐樹下,一邊喝茶一邊理思路。
前世他最擅長的,不是正麵硬剛,而是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在福利院的時候,院裡有個大孩子總欺負人,沈長安沒跟他打過一次架,但那個大孩子最後被院長親自收拾了——因為沈長安花了三個月時間,讓院長"偶然"發現了大孩子偷東西的證據。
工作以後也一樣。他從來不當出頭鳥,但每次利益分配的時候,他總能不聲不響地拿到最好的那一份。
同事們背地裡叫他"老六"。
這個稱呼,放在前世是貶義。
放在這一世——
沈長安看了看自己這錦衣玉帶的打扮,笑了一下。
排行老六,人稱老六。
天生的。
"石頭。"
"六爺,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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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聽一下,韓兆豐最近跟誰走得近。"
石頭一臉茫然:"韓……韓什麼豐?"
沈長安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兵部有個姓韓的官兒,你去外麵茶館酒樓聽聽,他平時跟誰喝酒,跟誰下棋,家裡幾口人,養不養外宅。不用刻意打聽,就當閑聊。"
石頭雖然不聰明,但有一個好處——他長了一張讓人沒有防備的臉。
"哦,這個小的在行。"石頭拍了拍胸脯,"六爺放心,小的最會跟人閑聊了。"
沈長安擺了擺手,讓他去了。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槐樹葉子發了一會兒呆。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這件事。
老爹是一等侯爵,在朝中根基深厚。二哥是駙馬,天然的皇家自己人。三姐在宮裡有聖眷。四哥有錢,五哥有人。區區幾道彈劾摺子,撼不動忠遠侯府的根基。
但沈長安的直覺告訴他,這事沒那麼簡單。
彈劾隻是第一步。
能在一天之內串聯三個不同衙門的官員同時上疏,這背後的人手段不低,準備也不會隻有這一招。
他想了想,又叫來院裡的另一個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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