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沈長恪的眼睛,"皇上看到這三道摺子,會是什麼態度?"
沈長恪拿起摺扇,慢慢展開又合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皇上在位二十三年,最忌諱的就是臣子結黨。"他斟酌著用詞,"沈家滿門顯貴,本身就容易引起猜疑。大哥手握三萬精騎,三姐在宮中育有皇子——如果有人一直在皇上耳邊吹風,說沈家勢大難製……"
他沒有說下去。
但沈長安已經聽懂了。
皇帝可能不會相信彈劾的內容,但皇帝會"記住"這件事。一次不在意,兩次留個印象,三次五次之後,再深的信任也會被磨出裂縫。
這才是最毒的地方。
不需要一擊緻命,隻需要持續不斷地在皇帝心裡種刺。
"二哥,這件事你打算怎麼應對?"
沈長恪嘆了口氣:"我明日進宮,跟長公主商量。走宮裡的路子,讓皇上知道沈家的忠心。"
沈長安搖了搖頭。
沈長恪微微蹙眉:"你有不同的想法?"
"二哥,走宮裡的路子,是防守。"沈長安說,"人家打了一拳過來,你擋住了,下一拳還會來。擋得了一次兩次,擋不了十次八次。"
"那你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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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安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種沈長恪從未在這個弟弟臉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紈絝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種沉穩的、帶著算計的自信。
"讓打拳的人,自己先把手弄斷。"
沈長恪沉默了很久。
"你變了。"他說。
"沒變。"沈長安站起來,提起酒壺,"我一直是這樣的人,隻是以前沒必要露出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二哥,這件事你先別管,也別告訴爹。給我三天時間。"
沈長恪看著他的背影,手中摺扇輕輕敲了兩下掌心。
"老六,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長安沒有回答,腳步輕快地消失在月色裡。
第二章 棋子
第二天一早,沈長安做了一件讓整個侯府都大跌眼鏡的事。
他起了個大早。
石頭揉著眼睛從廊下爬起來的時候,沈長安已經洗漱穿戴整齊了。
"六、六爺?"石頭以為自己在做夢,使勁揉了揉眼,"您這是……天還沒亮啊。"
"少廢話,把我那身青色直裰找出來,再配一頂普通的巾帽。"
石頭不解:"六爺不穿那身鸚哥綠的錦袍了?您前天還說那件袍子配您的玉帶最好看……"
"今天不招搖。"
半個時辰後,沈長安出了侯府。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帶石頭,一個人步行穿過幾條巷子,到了城東的一條小街上。
小街叫做"筆墨巷",是京城低級文官和窮酸文人聚居的地方。巷子兩邊的宅院都不大,牆皮有些斑駁,但好歹整潔。
沈長安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
門上貼著一副對聯,紙已經有些舊了,字寫得極好——"室有蘭芝春不老,人如鬆柏歲長新"。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形消瘦,麵容清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他看到沈長安,愣了一下。
"沈六公子?"
"周先生。"沈長安拱了拱手,"冒昧登門,還望見諒。"
這個人叫周允文,原來是翰林院編修,三年前因為得罪了上官,被貶為庶民。原身的記憶裡之所以有這個人,是因為原身有一次喝醉了在這條巷子裡摔了一跤,是周允文出來扶了他一把,還給他灌了碗醒酒湯。
原身雖然浪蕩,但不是忘恩的人,後來託人給周允文送過幾次年禮。一來二去,兩人算是有了點交情。
周允文把沈長安請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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