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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主事沈硯，越級驚駕，行事乖張，即刻停職，河防差事移交營繕司。
我捏著這張文書，低聲發笑。
他們以為剝奪我的官職，就能封住我的嘴。
他們不知道，我最大的依仗，從來不是官位。
是那一場，不足六天之後，將要吞噬數萬人性命的暴雨。
丟官僅僅隻是開端，安國公一黨必定會不擇手段，要置我於死地。
距離大堤決堤，還有六天。
第3章
第二日上午，我去工部衙門交還印信，收拾幾卷舊書。
衙門外圍滿看熱鬧的百姓。
就在這時，蕭承稷來了。
素白錦袍，玉帶束腰，手中摺扇輕搖，依舊一副溫雅模樣。四名帶刀護衛跟在身後，靴底踩得青石闆作響。
他站在石階下，擡高聲音，故意叫周圍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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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托我帶話，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可銳氣用錯地方，便是自毀前程。”
“聖上已經得知敲鼓一事。隻要你撤回奏本，承認河防圖一事是你誤判。國公府既往不咎。你欠下的印子錢，也可以一筆勾銷。”
圍觀百姓一片嘩然。
“印子錢？沈主事借過高利貸？”
“七品俸祿微薄，還要供養常年吃藥的瞎眼老娘……難怪。”
流言瞬間滋生。蕭承稷十分滿意這番效果。他拾級而上，和我擦肩而過，隻用兩個人聽見的音量低語威脅。
“沈硯，你已經被停職。往後，你拿什麼護你的母親？”
說完，他搖著摺扇，轉身登上轎子。
我望著那頂轎子，揚聲高喊。
“世子留步！明日朝會，禦史台已經聯名保薦下官當庭對質！”
轎簾猛地一頓。
“到時候，下官會當庭檢驗堤壩灰漿。世子若是心中無愧，請務必到場！”
轎子不再停留，匆匆離去。
我清楚，這句話，比任何恐嚇，更讓他恐懼。
夜裡，我返回客棧。
幽深巷口，四道黑衣蒙麵人影驟然閃出。為首之人抽出短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主事，國公府傳話。明日金鑾殿上，你膽敢把賬冊呈上去——”
我直接打斷他：“就算我不去上朝，數日之後，你們世子就要跪在崩裂的堤壩上，給兩萬枉死百姓償命。”
“你們大可殺我。”我往前踏出一步，脊背緊繃，“登聞鼓我都敢敲，你覺得我沒有留下後手？今夜我若是少一根頭髮，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國公府殺人滅口！”
“更何況，大堤一旦潰決，要死的，不隻是普通百姓。”
黑衣人死死盯住我，僵持數息，狠狠朝地麵啐了一口，帶人隱入黑夜。
等人走遠，我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沈大人！”
回頭，是頭髮花白的老河工周老漢。一身打滿補丁短褐，手裡攥一頂破舊氈帽，膝蓋一彎，直直跪在地上。
“老漢在河上做了四十年河工！前些日子大人悄悄讓我們加固的兩處堤段，昨天被人全部扒開！”老人眼眶布滿血絲，聲音顫抖，“他們把我們填進去的好石料全部挖走，糊上一層薄灰漿，勒令全部要‘按國公的圖紙施工’！”
“那層灰漿，水泡過就散！真要是決堤，所有證據都是按圖紙施工，罪責，反倒要扣到大人你的頭上！”
我連忙伸手扶起周老河工，手心陣陣發涼。
好一手萬全算計。
大堤崩了，是我私自改料獲罪；大堤守住，是安國公河防圖之功。
無論結局如何，我都難逃一死。
明日金鑾殿便是生死對局，朝堂之上，不知還會埋伏多少針對我的圈套。
距離大堤決堤，還有四天。
第4章
第三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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