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打扮的漢子，跪在地上一口咬死，去年臘月親眼看見我收下銀子，親手寫下收條。
偽造的收條送到皇帝麵前。
皇帝翻看許久，聲音聽不出喜怒：“沈硯，此物你可認得？”
“回陛下，筆跡模仿得極像，但臣，從未寫過。”
“陛下明鑒！物證、人證俱全！”周廷步步緊逼，“此人一邊收受賄賂，一邊敲響登聞鼓博取名聲，用國公府的血染紅自己官袍！此等姦邪小人！”
“周大人，容我問人證三個問題。”我開口打斷他。
皇帝擡手準許。
我走到跪在地上的漢子麵前。
“第一問，你說親眼見我收銀子，是在哪一處料場？”
“城……城南料場。”
“城南料場三年前就已經廢棄，如今料場在城東柳林灣。你親眼所見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那漢子額頭大汗滾滾而下。
“第二問，我收下的是什麼銀兩？”
“料場孝敬銀……”
“第三問。”我緊緊盯著他雙眼，“工部管轄黃河大堤，三十裡鋪到柳林灣，一共幾處彎道？”
那人嘴唇哆嗦，半個字也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是嗎。”我轉身麵向禦階，高聲稟報，“陛下，真正收受賄賂寫下收條之人，絕不會找一個從未踏過大堤的混混做證人。這收條是仿造！臣寫‘硯’字，最後一筆從不回鋒，這張偽據上麵的‘硯’字，卻有回鋒！”
“臣鬥膽，請陛下將銀票賜予臣一觀。”
銀票遞到我手中，我高高舉起展示滿朝文武。
“諸位請看，匯源莊銀票，這個票號是前年才啟用。匯源莊專營印子錢，專門算計朝廷低階官員。河道衙門的賄賂，怎麼會使用高利貸錢莊的票子？”
我看向周廷，一字一頓。
“答案隻有一個：構陷我的人，便是匯源莊背後東家！”
大殿死寂。
那名作偽證的混混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拚命磕頭，額頭滲血。
“陛下饒命！是他們給小人一百兩白銀！逼我來做假證！接頭之人，穿的是安國公府別院號衣！”
“拿下！”皇帝淡淡吐出兩個字。
周廷癱跪在地上，官袍後背全部被冷汗浸透。安國公伏在地上，臉上老淚還未乾，再無一人相信他的說辭。
皇帝接連發問。
“堤壩若是潰決，會殃及何處？”
“回陛下，兩萬百姓流離殞命，洪水倒灌，京城低窪之地亦難保。”
“灰漿摻沙一事，還有多少人證物證？”
“料場小吏陳浩已經畫押，四十名民夫可以傳喚，灰漿樣本禦史台、工部各存一份。”
“安國公上奏說三十萬河銀盡數用於堤防。”
我翻到賬冊關鍵一頁雙手捧上。
“五月十七日撥付三十萬河工銀。五月十八日，國公府別院修葺花園，採購青石、石灰，花銷一萬兩千兩，走的正是河工銀公賬。修花園剩下的廢料，被填進了黃河大堤。”
皇帝合上賬冊，靠回龍椅，閉上雙眼。
太子蕭承煜跨步出列：
“父皇，此案請交由錦衣衛徹查。汛期迫在眉睫，兩處險段危在旦夕。兒臣懇請，命沈硯為欽案協辦，全權負責搶險救災，事急從權，優先保全大堤百姓。”
皇帝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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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功過，等案子塵埃落定再論。退朝。”
午門外，錦衣衛指揮使陸宴攔住我。他身形瘦高，麵色蒼白，一雙眼眸冷得像冰。
“沈主事，方才金鑾殿上，你差一點就被拖出去問斬。”
“我心裡清楚。”
“明明知道兇險，還要硬沖？”
“陸指揮使，我若是倒下，他們便能掩蓋一切。博弈之中，誰先害怕，誰就輸。”
他微微眯眼，壓低聲音。
“跟你說件事。陛下昨夜收到密報，安國公府上月悄悄運送一批兵器出城，去向不明。你以為你揭發的隻是貪墨。可在陛下眼中，這是一盤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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