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
母親安靜片刻，手掌輕輕撫過我的頭頂。
“那就供吧，給他一個家。”
一月之後，河工祠正式落成。
周老河工的牌位安放在正殿正中。
大殿兩側，刻下兩行大字：
以身為堤，以命守河。
香火日夜不斷。附近百姓大多不知道老人完整名姓，口口相傳，都喚他周河神。
這天，錦衣衛指揮使陸宴登門。
他站在祠外，望著滾滾奔流的黃河。
“沈大人，安國公一案落幕。但是北狄那邊，邊境的隱患，還遠遠沒有結束。”
“我知道。”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
“刑場之上蕭承稷問自己輸在哪。我也想問你。旁人做官，查案是為博功勞，你做事，拚上性命，卻像護崽一樣護著兩岸百姓。”
他頓了頓，自顧自感慨。
“你很適合官場，可很多時候，又完全不像一個官。”
我望著奔騰不息的黃河水麵，淡淡笑了。
“我本來就無心追逐高官厚祿。”
“那當初，你為什麼拚死也要敲響登聞鼓？”
風掠過堤岸，傳來遠處河工夯土的沉悶聲響。
“因為我是管河的。”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當夜，我又一次夢回前世。
滔天洪水席捲城鄉，刑場寒光落地，刑場外老娘哭至失聲。
夢境結尾，厚重城門緩緩浮現，門外是萬頃洪濤，門內是安然沉睡的萬千百姓。
這一世，城門安穩緊閉。
我驚醒，已是天光大亮。
院子之中，瞎眼老母親正摸索著給花草澆水，暖陽灑落在她花白的髮絲上，柔和安靜。
喝完一碗熱粥，我戴上官帽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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