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缺口奔湧而出，朝著堤下村莊席捲而去！
我淋透全身，用盡全部力氣嘶吼：
“鳴鑼！使勁鳴鑼！看看村裡還有沒有來不及撤離的百姓！”
急促鑼聲撕裂滂沱雨夜。
好在！三天之前，我借著欽案文書，已經把封堤、百姓轉移的命令，下發沿河各個村落。演練過避險撤離。
下遊村莊，一盞盞燈火接連亮起，又次第熄滅。
那是百姓按照約定，向著高地緊急逃難。
人，大多撤走了。
可缺口還在擴大。
沙袋、木樁，所有儲備物料，已經全部用光。
“堵不住！再堵不住，整條大堤就要徹底撕開！”
周老河工，把那張記滿百姓捐米的煙盒紙撕下來，一把塞到我的手裡。
“大人，紙上記的糧食，千萬要還給鄉親們。”
話音未落，他扛起最後一根粗重木樁，猛地縱身一躍，跳進洪水撕開的缺口！
冰冷渾濁的大水瞬間吞沒他半個身子。
“周叔！！”
風雨咆哮，雨聲太大，我聽不清他完整的話語。
隻看見大雨之中，老人嘴唇不停開合。
一道滔天巨浪狠狠砸下，整個人被洪水徹底吞噬。
“周叔——！！”
民夫們紅了雙眼，嘶吼著沖向缺口。
一批人跳入洪水用肩膀死死扛住木樁，後麵所有人手拉手，搭起血肉人牆！
天色蒙蒙發亮。
缺口，終於合攏。
上遊洪峰呼嘯過境，水位距離堤頂僅剩兩尺，僵持片刻，終於一寸一寸緩緩回落。
洪水，扛過去了。
下遊半裡之外，民夫撈起周老河工的遺體。
他渾身纏滿水草，手掌，還死死攥著半截木樁。
後來有民夫告訴我，他跳下去那一刻，吼出的那句話是：
“大人，老漢這條命，值！”
我跪在冰冷泥濘灘塗上，掰開老人僵硬的手指，取下那半截木樁。雨水混雜泥水淌過臉頰。
“值。全都值。”
洪水暫時退去，可那封錦衣衛正在追查的私運兵器密報，像一塊巨石懸在所有人頭頂。安國公的陰謀，遠不止貪墨河銀這麼簡單。
第7章
洪水緩緩退去，大堤守住，數萬百姓活了下來。
可真正的結案，才剛剛開始。
堤上繳獲的兩塊安國公別院腰牌，被送入錦衣衛。
陸宴順著線索直查國公別院，地窖被撬開。
地窖之中，搜出私藏弓弩三百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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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一封來不及銷毀的密信。
信紙之上，隻有寥寥一行字。
黃河決堤之日，北狄騎兵南下，國公府開城門接應。
陸宴拿著這封通敵密信，連夜送入養心殿。
皇帝獨坐殿內，坐到天光破曉。
第二日早朝，聖旨轟然頒布，響徹金鑾大殿。
安國公蕭鐸：貪墨河工銀兩，物料以次充好；數度派遣死士，蓄意毀壞黃河大堤；私蓄兵器，密通北狄，謀逆叛國。數罪併罰！
革除一切官職，即刻拿捕下獄。滿門羈押，三族男丁流放北疆，女眷沒入官籍。
世子蕭承稷，斬立決！
河道總督錢伯庸，斬監候！
河道衙門涉案官吏十七人，全部捉拿歸案嚴加審訊！
刑部侍郎周廷，構陷朝中命官、偽造人證物證，革職打入詔獄，一併清算舊罪！
抄查安國公府家產之時，又揭開另一樁隱秘。
京城大名鼎鼎放印子錢害人的匯源莊，正是安國公府暗中操控的產業。
專門放貸給底層官員，用債務捏住把柄，逼迫官員成為國公府爪牙。
當初蕭承稷當眾所說，幫我勾銷印子錢，哪裡是施捨。那本就是他們布下的圈套。
行刑之日。
我從河工祠回城，剛好路過菜市口刑場。
人山人海，觀者雲集。
和前世，我被處斬那一天，一模一樣。
蕭承稷一身破舊囚衣，褪去錦衣摺扇，跪在斷頭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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