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上一世,我便是被這副虛假模樣蒙蔽多年。
我斂去眼底所有鋒芒,垂首躬身,行君臣大禮,語氣平淡無波:“臣,靖王,參見陛下。”
蕭景淵快步上前,親手扶起我的手臂,姿態親和,全然沒有帝王架子:“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多禮。這裡沒有外人,不必拘束。”
他拉著我走到案前,指著桌上堆積的奏摺,溫聲開口:“今日召你入宮,是有要事與你商議。西南土司蠢蠢欲動,私下勾結周邊部落,隱隱有叛亂之勢,朝中諸臣各執一詞,主戰主和爭論不休,朕一時拿不定主意,便想問問你的看法。”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說辭,一模一樣的試探。
永安十三年,西南土司初露反心,實力薄弱,根本不堪一擊。上一世,我體恤新帝登基不宜大興兵戈,主動獻策,以安撫製衡之術平息隱患,不費一兵一卒穩住西南局勢,為他再添政績。
可最後,這份功勞被他盡數攬入己身,反倒落了個“靖王權勢過盛,遮掩聖德”的口舌,成為日後他猜忌我的罪狀之一。
我擡眸,直視著他溫和的眼眸,緩緩開口,字字清晰:“臣以為,土司狼子野心,姑息養奸必留後患。當即刻出兵,雷霆鎮壓,斬草除根,以儆效尤。”
蕭景淵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給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溫和:“哦?往日你素來主張懷柔安撫,今日為何執意主戰?”
我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弧度,語氣不卑不亢:“陛下今非昔比。初登大位,皇權需立,天威需揚。亂世懷柔可安民心,初朝立威當用重典。區區土司,挑釁天朝上國威嚴,若一味退讓,隻會讓四方藩邦、朝野群臣輕視陛下懦弱,日後禍患無窮。”
蕭景淵眸光微動,盯著我看了片刻,笑意淡了幾分:“景琰,你今日似乎……變了許多。”
“臣隻是通透了些許事理。”我淡淡回視,不躲不避,“身為臣子,當為陛下固皇權、立天威,而非一味求穩,徒留隱患。”
蕭景淵沉默片刻,緩緩頷首:“你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見,此戰派誰掛帥最為穩妥?”
來了。
上一世,他假意推脫,無人可用,再三懇請我出征。我念及兄弟手足,不顧征戰勞苦主動請纓,血戰三月平定西南,歸來之後,聲望更盛,也讓他的忌憚之心,徹底根深蒂固。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為他做嫁衣。
我語氣坦然,從容舉薦:“兵部尚書老成持重,治軍嚴明,可掛帥出征。輔以鎮北將軍兵馬,足矣平定西南之亂。”
蕭景淵眉頭微蹙:“兵部尚書年近花甲,精力不濟。鎮北將軍資歷尚淺,難以服眾。西南地勢複雜,蠻族兇悍,若無頂尖將帥坐鎮,恐難速戰速決。景琰,縱觀朝野,論用兵之神、軍心之穩,無人能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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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懇切,帶著恰到好處的期許:“朕知曉你常年征戰勞苦,本不忍再勞你奔波。可朝局初定,朕實在無人可信、無人可用。這一戰,還需你替朕分憂。”
又是這番假意懇切的說辭。
上一世的我,次次心軟,次次妥協。
可現在,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微微垂眸,語氣堅定,寸步不讓:“陛下,臣近日舊傷複發,身體孱弱,不堪長途奔波,恐誤戰機,貽誤國事。為江山安穩計,臣萬萬不敢領命。”
蕭景淵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一絲縫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語氣也沉了幾分:“舊傷?你往日征戰舊傷無數,從未見你推脫國事。如今國泰民安,不過一場小亂,你便以身體為由推諉?景琰,你是心存不滿,不願幫朕?”
來了,這就是真實的蕭景淵。
溫和寬厚皆是偽裝,一旦我不再順從他的心意,他便會立刻露出猜忌多疑的本性。
我擡眸,直視他眼底的陰霾,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陛下何出此言?臣身為皇室宗親、當朝靖王,為國盡忠之心從未有變。但為國效力,貴在量力而行。臣身體有疾,強行掛帥,若是戰場上體力不支,決策失誤,損兵折將,屆時愧對陛下,愧對大曜將士,這才是大罪。”
“反之,放手任用朝中大將,既能平定叛亂,又能歷練朝臣、收攏軍心,一舉兩得,於江山社稷更為有利。臣以為,這才是真正的為國分憂。”
一番話,有理有據,堵得他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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