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我分毫不讓，“陛下登基一年，一心想要標榜聖明，事事求虛名、求功績，卻從不正視朝局隱患。朝臣結黨、吏治鬆弛、民生疲敝，這些癥結陛下視而不見，反倒執著於一場無關輕重的土司叛亂，隻為彰顯皇權、博取盛名。”
“臣鬥膽一問，陛下所求的，究竟是萬裡江山長治久安，還是一己帝王虛名？”
放肆！
這兩個字幾乎要從蕭景淵齒間溢出。
他指尖死死攥緊硃筆，筆桿幾乎被捏斷，眼底戾氣翻湧，卻又強行隱忍下來。
他如今根基未穩，朝中大半兵權、民心仍在我手中，他不敢輕易與我徹底撕破臉皮。
良久，他緩緩鬆開手指，重新斂去戾氣，麵上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隻是笑意不達眼底，冰冷虛偽：“罷了，是朕思慮不周，強求你了。既然你身體抱恙，那西南戰事，便依你所言，交由兵部尚書全權處置。”
“謝陛下。”我淡然行禮，沒有半分欣喜。
我清楚知曉，從今日起，我們徹底離心。
他會更加忌憚我、防備我，而我，也不再對他有半分君臣兄弟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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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已生，再無彌補可能。
4 直言逼問帝王禦書房沉默片刻，蕭景淵似是隨意開口，語氣漫不經心，暗藏試探：“近日朝堂流言四起，說朝野百官、軍中將士，隻知靖王，不知朕這個天子。景琰，你聽聞過這些話嗎？”
來了，上一世他無數次用來敲打我的說辭，終於還是來了。
我擡眸，語氣坦蕩，直擊要害：“臣聽聞過。不僅朝堂有流言，民間亦有傳言。”
蕭景淵眸光一凝：“那你作何感想？”
我直視他雙眼，字字清晰，毫不避諱：“臣以為，流言非空穴來風。”
蕭景淵臉色驟然一沉：“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臣知。”我語氣平穩，氣場沉穩，“臣常年駐守邊境，征戰四方，護國泰民安，將士隨臣出生入死，自然敬臣。百姓受臣庇護，得以安居樂業，自然念臣恩情。百官見臣秉公辦事、為國操勞，自然信服於臣。”
“這一切，皆是臣浴血奮戰、鞠躬盡瘁換來的人心，並非臣結黨營私、刻意籠絡。”
我微微前傾身形，目光銳利，直刺他心底：“陛下與其忌憚臣得民心、得軍心，不如自省為何登基一年，未曾立下一樁讓百官信服、讓百姓感念的功績。”
“民心從不是帝王與生俱來的依仗，從來都是得之有功、守之有德。陛下身居九五之尊，若隻想憑藉身份坐擁萬民朝拜，不修德、不立業，縱無靖王，日後也會有旁人取代陛下民心！”
蕭景淵猛地站起身，龍袍翻飛，周身氣壓驟降，眼底滿是震驚與怒火，死死盯著我，難以置信我竟敢如此直言頂撞、當眾訓誡帝王。
“蕭景琰！”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喚我，語氣冰冷刺骨，“你好大的膽子！你是在教朕為君之道？”
“臣不敢教陛下為君，隻是身為皇室宗親、當朝臣子，不忍見帝王失心、江山動搖。”我躬身垂首，姿態恭敬，語氣卻寸步不讓，“忠言逆耳，良藥苦口，陛下若不願聽，臣自此閉口便是。”
蕭景淵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卻偏偏無可奈何。
他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情。
他根基淺薄，無功無德，若不是我全力輔佐，根本坐不穩這龍椅。可他自私狹隘，從來隻知忌憚我的功績，不知感念我的付出。
他死死盯著我，半晌，冷笑一聲，語氣冰冷陰鷙：“好，好一個忠心為國的靖王。朕今日算是看清了，你心中從來沒有君臣尊卑，從來都不甘屈居朕下！”
“陛下可以這般理解。”我不再偽裝退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臣半生戎馬，護山河無恙，守萬民安寧，論功績、論能力、論民心，自問不輸任何人。若陛下始終猜忌懷疑、薄情寡義，這君臣之位，未必不可易之。”
一句話，石破天驚。
禦書房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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