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怔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驚懼。我用那塊補了又補的袖口擦去嘴角——那口“荷葉卷”，我根本沒咽下去。
進了牢房，我背過身，把那口粘著杏仁粉的糕吐進草堆，才總算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蘇彥之啊蘇彥之，前世你說我讀書人清高，不懂人情世故，落難是被自己的孤傲害死的。可這一世，我要讓你親眼看著，那個“孤傲清高”的陸硯，是怎麼把你這張溫潤皮囊，一寸寸扒下來的。
夜半，牢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身影提著盞昏黃的燈進來，是個白麵無須的中年閹人，朝我略一拱手：“陸秀才，聖駕召見。”
我在黑暗裡緩緩坐直了身子。來了。話本裡寫，這位微服天子最愛在無人處見些“歪才”。我這一跪一血書，總算是把他鉤來了。
牢房裡，一盞孤燈。那年輕天子一襲玄青常服，坐在破木凳上，手裡捏著那封血書，擡眼看我：“陸硯，這城東綢緞莊，當真藏著嚴慎的貪墨賬？”
我叩首，聲音平靜：“聖上若肯派一親信，今夜悄悄去取，天不亮便見分曉。隻求聖上莫打草驚蛇——嚴府那頭的刀，今夜也該磨好了。”
他眼中浮起一絲興味：“哦？你連這個都知道？”他頓了頓，忽然問，“那你想不想知道，這案子的正主嚴慎，此刻在做什麼？”
我一愣，隨即道：“草民不敢妄測聖心。”他笑了一下，沒再問，隻吩咐那頭：“去，連夜取來。”那一夜，牢房裡，我隻聽得見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第3章 書吏陸硯
天將亮時，那閹人回來了，捧著一口樟木箱。箱底厚厚一層油布，翻開來，整整齊齊碼著一摞賬冊，還有個印匣，裡頭嚴伯珩的私印赫然在目。
年輕天子親自翻了幾頁，臉色一點點冷下去。他合上賬冊，盯了我半晌，忽然問：“陸硯，你可願替朕辦案？”
我知道，翻身的時候到了。可我不能顯得太急。我佯作惶恐，連連叩首：“草民一介布衣，連功名都被奪了，豈敢替聖上辦這麼大的案。隻求聖上開恩，還草民一個清白，放草民回鄉種田，草民就感激不盡了。”
他看了我片刻：“你倒是個懂進退的。可朕看人很準——你這血書條條款款，樁樁件件，早把嚴府那點家底摸得一清二楚。這份心思，回鄉種田可惜了。”
我心裡暗喜，麵上卻還是誠惶誠恐。“罷，”他擺擺手，“你不肯隱名替朕辦差，那便光明正大來。朕許你複審之職，暫掛刑部錄事，並賜你秀才功名，戴罪辦案。案破之日，論功另賞。”
我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哽咽：“草民謝主隆恩。草民不求高官厚祿，隻求替那些冤死的人，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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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間幽室，天光大亮。晨風撲麵，我深吸一口氣，恍惚間竟有些想笑。囚徒。書吏。下一步，該是什麼了？
身後忽然傳來蘇彥之溫潤的聲音：“陸兄，恭喜脫困，恭喜啊。蘇某昨夜還替你憂心，愁得半宿沒合眼呢。”我回過頭，陽光落在他青衫上，眉眼溫柔得像個真君子。
“多謝蘇師掛念，”我笑著答，“陸硯能活下來，全靠蘇師一張好嘴。往後日子還長，咱們師兄弟，有的是親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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