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39數字停職第一天，寧長海起得比上班還早。
小果還在睡，懷裡摟著那盒蠟筆。
他把女兒畫的那張畫鋪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黑色大車，車牌位置，三個數字，7，3，9。
寒江的車牌是五位數。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那種情形下能記住三位，已經是救命的線索了。
他拿出手機打給朱大勇。
“大勇，幫我查個車牌。”
“你停職了，查不了係統。”朱大勇道，“說吧，什麼號，我給你查。”
“不全，隻有三位，739。”
“三位？”朱大勇的聲音透著難辦，“長海，寒江帶739的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加兩個條件。黑色，大車，能裝人的那種。”寧長海道，“前天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去過我家小區附近。”
“行，我上班就查。”朱大勇頓了頓，“我多句嘴。你現在不是警察了，起碼手續上不是。查歸查，別亂來。”
“我知道。”
掛了電話，寧長海給小果熱了牛奶。
小果捧著杯子，還是不說話。他也不逼，就在她對麵坐著，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
上午十點，朱大勇的電話來了。
“查出來了。黑色，七座以上，含739，全市一共十七輛。”
“說。”
“出租公司的三輛，當天都有單子。跑專線的四輛，高速上有記錄。私家的九輛，我託人挨個問了去向，都對得上。”朱大勇點了根煙，吧嗒了兩口，“剩最後一輛。”
“哪一輛？”
“黑色別克，七座，尾號739。”朱大勇壓低了聲音，“車是單位的，登記在一家殯儀服務公司名下。祥瑞殯儀服務有限公司。”
寧長海沒說話。
殯儀服務四個字，翻譯直白一點，就是燒死人的。
“長海，你聽我說完。”朱大勇的聲音更低了，“這家公司，是佟氏集團底下的。佟氏，佟廣田的佟。”
佟廣田。
這個名字在寒江沒有人不知道。政協委員，大慈善家，礦上起家，產業遍布半個寒江。市局的老刑警私下有一句話，佟家的事，穿警服的說了不算。
“他那個兒子佟耀祖，寒江出了名的太子爺。”朱大勇又道，“去年酒駕撞了人，私了，連案都沒立。長海，這一家子，二十年，寒江沒立過他們一件案子。”
“還有更要命的。”朱大勇道，“這輛車，前天晚上九點四十，進過城西殯儀館的後院，十點半出來的。”
城西殯儀館。
寧長海心裡咯噔一下。
妻子九號晚上被拖走。這輛車九號晚上九點四十，進了燒死人的地方。
“大勇。”他問，“這輛車現在在哪？”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朱大勇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掐滅，“昨天夜裡，這輛車進了南郊報廢廠，報的手續是正常報廢。”
“報廢？”寧長海皺起了眉頭，“一輛七座商務車，跑了幾年？”
“三年。好端端的車，說廢就廢了。”朱大勇道，“長海，人家這是在拆東西。再晚兩天，這輛車就剩一堆鐵皮了。”
妻子被拖走，車進了殯儀館，轉頭就送報廢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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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棋，一步比一步乾淨。
這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出來的事。這是做慣了的人，熟門熟路。
“長海，醜話說在前頭。”朱大勇道，“佟家二十年沒立案，不是沒人報過案，是報案的人，要麼撤了，要麼改口了，要麼，沒了。你要動這輛車，動的就不是車了。”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朱大勇罵了一句，聲音又緩下來，“報廢廠我有個熟人，能打點進去。你答應我一件事，看可以，別動手。”
“我不動手。”寧長海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我就去看一眼。”
掛了電話，他去拿外套。小果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這是她出事之後，第一次主動抓他。
寧長海低下頭。小果仰著臉，指了指桌上那張畫，又指了指門外，使勁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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