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釣魚晚上，江邊茶攤。
四下空曠，最近的人也在二十米開外，沒有人跟得住。
寧長海把這兩天的事，給朱大勇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報廢廠的照片，幼兒園的眼鏡男，門口查煤氣的皮鞋。
“大勇，你發現沒有。”寧長海道，“我們的每一步，對方都先知道。”
朱大勇的臉沉了下來。
“你懷疑我？”
“我懷疑你，今天就不會約你來這。”寧長海給他倒了杯茶，“你那個熟人，回頭再算賬。我說的是另一件事。我的手機，被人聽上了。”
朱大勇愣了愣。
“手機我拆過，沒動過手腳。”寧長海道，“那就隻剩兩種可能，運營商那頭，或者，有人能拿到我的通話。不管是哪一頭，從今天起，電話就不是電話了。”
“是什麼？”
“是喇叭。”寧長海道，“我們想讓他們聽見什麼，就說什麼。”
朱大勇吧嗒了兩口煙，忽然笑了。
“你想釣魚。”
“釣一條，試試水有多深。”
“要是沒人來呢？”朱大勇問。
“不來更好。”寧長海道，“不來，說明問題不在隊裡，在更高的地方。那我下一步，就往高處查。”
“那要是來了呢？”
“來了，我們就知道管子通到哪。”
當天中午，寧長海故意在電話裡跟朱大勇說了一件事。
小果想起完整的車牌了，還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長相。明天上午十點，帶孩子去隊裡，請畫像專家做模擬畫像。
這句話，他隻在電話裡說過一遍。
“這句話一放出去，對方能信嗎？”朱大勇問。
“全信。”寧長海道，“因為孩子是真的看見了，畫也是真的在物證櫃。九句真話裡藏一句假話，才釣得到魚。”
當天下午，他又當著幾個老同事的麵，“順嘴”提了一次。小果的畫，白天已經作為證物，由隊裡內勤統一收進了物證櫃。
知道畫在物證櫃的，不超過五個人。內勤侯雙喜，物證室的老孫，兩個值班民警，再有就是朱大勇。
五個人，正好一網。
當天晚上，寧長海和朱大勇蹲在隔壁的機房裡，盯著物證室的監控畫麵。
十點，沒動靜。
十一點，監控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人影熟門熟路，掏鑰匙，開物證櫃，翻出小果的那幾張畫，拿手機一張一張地拍。
朱大勇把煙頭狠狠摁滅在鞋底。
“侯雙喜。”
隊裡的內勤侯雙喜，管排班，管卷宗流轉，在隊裡幹了八年。見誰都笑嗬嗬的，誰加班他都給帶飯，寧長海父親的追悼會，他跑前跑後忙了一天。
兩個人推門進去的時候，侯雙喜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寧哥，寧哥你聽我說。”侯雙喜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我兒子白血病，等著錢做移植。他們給了我二十萬，先打的十萬，我實在是沒辦法……”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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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侯雙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頭一回就管我要隊裡的排班表，說就是問問。後來……後來就一回比一回深，我想收手，收不了了。二十萬，十萬已經交了醫院的押金，剩下的我一分沒敢花。”
“誰給你的錢？”寧長海問。
“沒見過臉。”侯雙喜抹了把臉，“每次都約在城西殯儀館門口，一個戴帽子的男的，給現金。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把我交出去，我們一家就完了。”
朱大勇氣得直哆嗦。
“老侯，師父當年對你多好，你結婚的時候師父給你當的證婚人。”
“我對不起師父……”侯雙喜擡手就抽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寧長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侯雙喜從地上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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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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