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邊國慶父親的火化手續，定在周四上午辦。
火化間裡，爐門打開，又合上。
寧長海站在玻璃窗外，擡手，敬了一個禮。
爸，你教我的，抓人用手銬，不用刀。你放心走，剩下的事，我來。
朱大勇和關小兵站在他身後，也跟著敬了禮。關小兵是新警，父親生前帶過他半年，這孩子從頭哭到尾。
從火化間出來，朱大勇嘆了口氣。
追悼會說是局裡出麵辦，規格不會低。可今天到場的一看就明白了，局裡就來了兩個人，花圈都沒有一個。
人走茶涼，茶涼得這麼快。
寧長海沒說什麼。人還沒涼透就這樣，說明有人打了招呼。
寧長海沒有直接走，先繞著後院轉了一圈。殯儀館的布局很簡單，前廳辦手續，後院落灰，火化車間在最裡麵，靈車進出的門朝西。
九號晚上九點四十，那輛尾號739的別克，就是從西門進來的。
業務大廳裡，館長正陪著一戶人家選骨灰盒，滿臉堆笑，一口一個您節哀。寧長海進去的時候，館長擡頭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死亡證明，笑容沒變，眼神卻幾不可察地收了收。
這個館長，記得寧學文這個名字。
寧長海不動聲色，辦完手續出來，在台階上看到了那個蹲著抽煙的男人。
五十來歲，工作服洗得發白，腳邊放著一串車鑰匙。
邊國慶，殯儀館的靈車司機，朱大勇提前把他的底摸清了。幹了二十年，老婆有病，兒子在省城上大學，學的是法律。人膽小，嘴不嚴，愛占點小便宜，但是心不壞。
寧長海走過去，遞了根煙。
“師傅，借個火。”
邊國慶擡頭看了他一眼，把打火機遞了過來。
兩個人蹲在台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車，聊油價，聊今年的冬天來得早。
邊國慶是個話癆，三句話離不開他那輛依維柯。
“我這車，二十萬公裡了，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
“師傅跑這條線，一個月多少趟？”
“不好說。”邊國慶吧嗒了兩口煙，“忙的時候一天三四趟，閑的時候，兩三天一趟。”
“晚上也出車？”
邊國慶夾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晚上少。”他道，“晚上火化的，一年到頭沒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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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聽說，前些日子，就有那麼一回，還是加急的。”寧長海道，“11月9號晚上。”
邊國慶不說話了，低頭抽煙。
“師傅，我沒別的意思。”寧長海把父親的死亡證明拿出來，遞過去，“我爸，寧學文，今天上午在這燒的。我是他兒子。”
邊國慶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你是……寧警官。”
“你認識我？”
“老寧師傅常來局裡送檔案，提過他兒子。”邊國慶把證明還給他，聲音低了下來，“寧警官，你的事，館裡多多少少傳了一些。”
“那就好辦了。”寧長海看著他，“九號晚上，你拉了兩趟無名屍。我就想問問，手續上，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邊國慶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站起來就要走。
“寧警官，我拖家帶口。”他道，“你別問我。”
寧長海沒攔他，就在原地蹲著，把那句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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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也是那天夜裡沒的。他的剎車油管，被人剪了九成。”
邊國慶的腳步停住了。
他背對著寧長海，站了足足半分鐘，又走回來，蹲下了。
“寧警官，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知道。”寧長海道，“我不要你作證，不要你簽字，我就要一句話。那天晚上的活兒，是誰派的？”
邊國慶又點了一根煙，抽了大半根，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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