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裂動靜侯雙喜約的地方，是醫院後門的台階。
他兒子住五樓，白血病，等配型。媳婦守白天，他守夜裡。
寧長海到的時候，侯雙喜蹲在台階上啃饅頭，就著一保溫杯的水。
“寧警官。”他要站起來。
“坐著。”寧長海在他旁邊坐下，“孩子怎麼樣？”
“指標上去一點了。”侯雙喜說，“你那五萬，朱隊的三萬，我都記著賬。等孩子好了，我做牛做馬……”
“說正事。”
侯雙喜往四周看了看，把聲音壓低。
“戴帽的又來了。”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沒進門，就在傳達室，跟我聊了幾句。”侯雙喜說，“他問，寧警官停職，辦公室清沒清？桌上抽屜裡，有沒有什麼本子？”
寧長海擰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
“原話？”
“原話是，寧警官有沒有一個筆記本。”侯雙喜說，“我說我不知道，我就是個內勤。他給了我兩千，讓我留意。錢我收了，不收，他起疑。”
“做得對。”
“還有。”侯雙喜的聲音又低了半格，“他臨走，嘀咕了一句。他說，少爺壞了事，先生壓不住，早晚出亂子。”
“少爺，先生？”
“我琢磨著，少爺是佟耀祖，先生是欒正平。”侯雙喜說，“戴帽的那天臉色不好，像挨了罵。”
寧長海想起幼兒園門口那個眼鏡男，吳從文。
“幼兒園接小果那事，誰讓乾的？”
“戴帽的沒提。”侯雙喜說，“不過我聽說，那天佟家摔了東西。佟耀祖要動你閨女，欒正平不讓。欒正平說，動了小的，就逼得老的拚命。兩人拍了桌子。”
寧長海慢慢點頭。
佟家不是鐵闆一塊。少爺要撒氣，先生要算計。一個圖痛快，一個圖穩。
裂縫出來了。裂縫這東西，隻會越來越大，不會自己合上。
“還有一件事。”侯雙喜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我抄的。上周三夜裡，殯儀館出了三趟車，車牌我都記了。戴帽的打過電話，問的就是那天夜裡的車。”
寧長海接過來，看了一眼，收進內兜。
“孩子治病要緊。”他站起來，“再有動靜，老辦法。”
“哎。”侯雙喜應了一聲，又說，“寧警官，你那筆記本，是不是記名單那個？”
寧長海回頭。
“你怎麼知道我有名單？”
“我猜的。”侯雙喜說，“你們查案的，都有個小本。”
“他們怎麼也知道？”
侯雙喜答不上來。
這句話，寧長海一路帶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市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省廳的調閱令到了。調二十年前礦上那起案子的全部卷宗，編號0723。盧曉燕案的屍檢複檢，也批了，省廳法醫中心辦。
消息沒上牆，半個樓都知道了。
走廊裡，說話聲都低了半格。檔案室門口，一上午來了兩撥人看鎖。
寧長海進不了樓，他在停職。消息是那紅打來的。
“批了。”那紅在電話裡說，“調閱令加複檢，一起走，走的督察督辦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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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
“先別謝。”那紅說，“有個事不對。調閱令昨天下午到的寒江。市局今天上午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今天上午十點，佟廣田的秘書往省廳打了個電話，問的就是這份文。”
寧長海的後背，一下繃緊了。
“文還沒送到他們手上。”
“對。”那紅說，“文的內容，他們先知道了。寧警官，省廳裡，也有他們的人。”
電話裡靜了幾秒。
“苗樹聲的材料呢？”
“在走流程。”那紅說，“往後每一步，你都得當對方已經知道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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