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買畫幼兒園的劉老師，是中午打來的電話。
“寧先生，有個事，我拿不準。”劉老師說，“前天有個人打電話到園裡，說是市少兒美術館的，要辦一個兒童畫展，看中了小果的畫。”
“買畫？”
“對。說一張出五千。”劉老師的聲音透著為難，“我說這得問家長。對方說，不著急，還留了電話。”
五千一張，買一個五歲孩子的蠟筆畫。
“畫是哪些？”寧長海問。
“就是小果存在園裡的那幾張。”劉老師說，“有畫小汽車的，有畫大樓的。”
畫小汽車的，是車牌739。畫大樓的，是高樓裡的媽媽。
這些畫，外人看著是童畫。佟家看著，是筆錄。一個五歲的孩子，用蠟筆做的筆錄。
“劉老師，畫先收好。”寧長海說，“一張都別給。那人再來電話，您就說，家長要當麵談。”
“哎，好。”
掛了電話，寧長海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對方買畫，不是附庸風雅。是想看看，那個從衣櫃縫裡看世界的孩子，到底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車牌，看見了四根手指。
還看見了什麼，是他們最想知道的。
下午，他去朱大勇家接小果。
朱大勇的媳婦炒了四個菜，非留他吃飯。飯桌上，小果嘰嘰喳喳，說嬸子教她折了紙青蛙。
吃完飯，爺倆走路回家。
飯桌上，朱大勇的媳婦給寧長海盛了碗湯。
“寧哥，小果這幾天，夜裡踏實多了。”她說，“就是畫畫畫得勤，一畫一下午，不聲不響。”
“畫什麼？”
“不讓我們看。”她笑了笑，“說是信。”
寧長海端著湯，半天沒喝。
朱大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吃飯。”朱大勇說，“天大的事，先把飯吃完。你爸在的時候，就這麼說的。”
小果走累了，寧長海把她背在背上。
“爸，你背上暖和。”小果說。
“睡會兒。”
“不睡。”小果趴在他肩膀上，“爸，我問你個事。”
“問。”
“媽媽在高樓裡，怎麼不下來？”
寧長海的腳步，慢了半拍。
“誰告訴你媽媽在高樓裡？”
“我看見了。”小果說，“那天晚上，車開走的時候，我扒著窗戶看。車過了橋，往高樓那邊去了。媽媽坐在車裡，挨著窗戶。”
“你還看見什麼了？”
“媽媽的手。”小果說，“媽媽的手，一直扒著玻璃。像這樣。”
她從寧長海背上直起身，伸出小手，五指張開，按在空氣裡。
寧長海的胸口，堵了一下。
像有一塊東西，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把小果往上顛了顛，接著走。
“爸，戴眼鏡的叔叔說，他知道那個高樓。”小果說，“他說，他可以帶我去找媽媽。”
寧長海站住了。
“他還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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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讓我把畫的畫給他看。他說，畫得好，就帶我去。”小果說，“爸，我沒給。你說過，畫是咱家的東西。”
“做得對。”寧長海說，“往後誰要，都不給。”
“那……我想媽媽了怎麼辦？”
寧長海把她放下來，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小果，爸跟你保證。”他說，“爸去把媽媽找回來。找到之前，你畫的每一張畫，都是給媽媽留的信。等媽媽回來，一張一張念給她聽。”
小果點點頭，眼圈紅了，沒哭。
這孩子，跟她爺爺一樣，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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