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兩千塊醫院走廊的燈，白得晃眼。
侯雙喜在走廊裡來回走，兜裡那張紙，攥出了汗。
配型結果出來了。兒子和他表妹配上了，半相合，能做。主任說，儘快，孩子這指標，等不起。
費用，押金三十萬。
主任把片子夾在燈箱上，指給他看。
“孩子這情況，半相合能做，越早越好。”主任說，“錢的事，想想辦法。親戚朋友，湊一湊。”
三十萬。侯雙喜一個月工資，四千六。
他算過。家裡的房，是公房，賣不了。媳婦的首飾，一對耳環，一個戒指，當了不到三千。親戚朋友，能借的，這半年都借遍了。
三十萬，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上。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把頭埋進兩隻手裡。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
“侯警官。”是戴帽人的聲音，壓得很平，“聽說，配上了？”
侯雙喜的後背，一下子全是汗。
對方連這個都知道。
“你們……”
“別緊張。”戴帽人說，“恭喜啊。孩子有救，是天大的好事。就是錢的事，犯愁吧？”
侯雙喜沒吭聲。
“這樣。”戴帽人說，“三十萬，我們出。先打十萬定金，今天下午就能到賬。手術那天，尾款結清。”
“條件呢？”
“兩樣。”戴帽人說，“寧長海那個筆記本，要原件。第二樣，他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你寫個單子。”
侯雙喜握著手機，手指頭髮麻。
“我……我夠不著他。我在停職審查……不對，是他在停職，我就是個內勤……”
“侯警官。”戴帽人笑了笑，“你兒子等得起，你就慢慢想。”
電話掛了。
侯雙喜在走廊裡坐了半個小時。
然後他上了天台。
天台上風大。他想起兒子化療掉光的頭髮，想起媳婦在樓梯間啃涼饅頭的樣子，想起寧長海塞給他那五萬塊錢的時候，說，先給孩子治病，別的以後再說。
兒子病床的床頭櫃上，擺著個畫本。兒子在畫本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爸爸穿著警服，抓壞人。兒子說，爸，你抓的壞人，是不是都特別壞？
侯雙喜當時說，是。
現在他站在天台上想，最壞的那個壞人，正拿著三十萬，在天平另一頭站著。天平這頭，是他兒子的命。
他又想起戴帽人那句話，三十萬，今天下午到賬。
風颳了一個鐘頭。
下樓的時候，他眼睛是紅的，腿是穩的。
他給寧長海打了電話。江邊，老碼頭。
寧長海到的時候，侯雙喜站在江堤上，腳邊一個布包。
“寧警官。”侯雙喜開口，嗓子啞的，“我對不起你。”
他把戴帽人的電話，一字不漏，全說了。三十萬，十萬定金，筆記本原件，接觸人名單。
說完，他把布包遞過來。
“這裡是七千。”他說，“之前給的兩千，後來硬塞給我的五千，我一分沒動。都在這兒。這是證據，佟家收買警察的證據。你拿著，把我交上去吧。”
寧長海沒接。
“錢，拿回去。”
“寧警官……”
“我給你的五萬，是給孩子治病的。”寧長海說，“他們給的七千，也給孩子治病。錢的來路臟，用在孩子身上，就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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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雙喜站在那兒，眼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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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寧長海說，“站直了。”
侯雙喜抹了把臉，站直。
“寧警官，往後我這條命……”
“你這條命是你兒子的。”寧長海說，“誰的也不是。”
“寧警官，筆記本的事……”
“給他們。”寧長海說。
侯雙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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