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筆記本假筆記本，寧長海做了一整夜。
真筆記本是黑皮的，局裡發的，邊角磨白了。他找出一本一模一樣的，新的，先用茶水泡了一遍，再用吹風機吹乾，反反覆復五回。
紙黃了，邊卷了，像用了兩年。
內容，他寫了三天的心路。哪幾頁密，哪幾頁疏，哪一頁茶漬滴在哪，都有講究。
前幾頁，他抄真本子裡的舊賬，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線索，查了一半撂下的。中間幾頁，寫停職後的日子，字越寫越潦草，像人心煩。有一頁，他寫了個錯別字，塗了，又寫，又塗。
真的東西，都有錯處。太乾淨的本子，一看就是做的。
名單頁，他寫了八個名字。
段黑塔，吳從文，佟耀祖，欒正平，四個真的，都是明麵上的，對方知道他知道，不寫反而假。
第五個，他寫了戴帽人。後麵打了個問號，寫了三個字，左手紋。這是他給侯雙喜遞的話頭，也是給對方的餌：查戴帽人的左手。
第六個，第七個，他寫了兩個編的。一個編的是鄰市的建材老闆，一個編的是退休的老法官。這兩個名字，寒江沒有，查起來費勁，查出來是假的，得費佟家的人手。
第八個，他寫了一個字，麻。寫到一半，筆鋒一頓，墨洇了一個疙瘩，又狠狠地劃掉了。
劃掉，比寫上，更像真的。
侯雙喜來取的時候，寧長海把本子遞給他。
“交貨那天，你就說，這是從寧長海老屋的床闆底下摸出來的。”
“他們信不信？”
“信不信，看你怎麼演。”寧長海說，“你就一個表情，怕。你本來也怕，不用演。”
“我要是演砸了呢？”
“砸不了。”寧長海說，“你記著，你不是在騙他們，你是在給你兒子掙手術費。這個念頭放在心裡，你的眼睛就是真的。”
侯雙喜把這話嚼了兩遍，點了點頭。
侯雙喜把本子揣進懷裡，手在抖。
“寧警官，孩子下周三手術。”
“我知道。”寧長海說，“手術的事，天塌下來也先做手術。交貨約周五，記住了？”
“記住了。”
“還有。”寧長海看著他，“戴帽人要是問你，苗家搬哪去了，你就說不知道，隻說看見一輛麵包車。別的，一問三不知。”
“明白。”
侯雙喜走到門口，又站住。
“寧警官，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折在裡頭，我媳婦不知道這些事。孩子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是我表妹。”
“沒有萬一。”寧長海說，“你平平安安進去，平平安安出來。你是內線，不是死士。”
侯雙喜走了。
周五，醫院，住院部三樓，開水房。
這是戴帽人定的地點。人來人往，都是家屬，誰也不看誰。
侯雙喜後來說，戴帽人那天穿了件護工的衣服，帽子還是那頂帽子。兩人隔著一排暖水瓶，本子從底下遞過去，十萬塊錢的卡，從上頭遞過來。
侯雙喜說，遞卡的時候，他看見了戴帽人的左手。虎口上，有一塊刺青，褪色了，看不出是什麼，像一朵花，又像一團火。
寧長海把這一條，記在了心裡。假本子上那個餌，戴帽人自己就有一條對上了。
戴帽人當場翻了本子。
翻到名單頁，他看了很久。
“這個麻字，”戴帽人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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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侯雙喜說，“劃掉了。”
“劃掉的是誰？”
“真不知道。”侯雙喜說，“寧長海劃的，又不是我劃的。”
戴帽人把本子合上，看了他一眼。
“行。”他說，“尾款，手術那天到。”
侯雙喜說，戴帽人遞卡的時候，又多給了兩千現金。
“孩子的營養費。”戴帽人說。
侯雙喜說，那兩千，他收了。收了，這戲才像。
寧長海聽完，半天沒說話。對方給錢，給得越來越像人了。越像人，越不是人。
事情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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