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骨灰我換出來了邊國慶的電話，是後半夜打來的。
“寧警官。”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有東西給你。白天不敢，就現在。”
“你在哪？”
“殯儀館後牆，工具房。”邊國慶說，“你一個人來。多一個人，我就當沒打過這個電話。”
寧長海披衣下床。
媽屋裡的燈亮了。
“這麼晚？”
“隊裡有點事。”寧長海說，“媽，你睡。”
媽看了他一會兒，回屋了。臨關門，她說了一句。
“長海，外頭黑，走慢點。”
殯儀館後牆，寧長海翻進去的時候，工具房的燈沒開。
牆頭上有碎玻璃，他用袖子墊著手，翻過去，落地沒出聲。這是爸教的。爸說，幹刑警，先學落地，落地沒聲，人才有後手。
邊國慶蹲在牆角，懷裡抱著個東西，像抱著個炸藥包。
“寧警官。”他看見人影，差點叫出來。
“是我。”
“你遲到了十分鐘。”邊國慶說。
“路上繞了三條街。”寧長海說，“看看有沒有尾巴。”
“有嗎？”
“沒有。”寧長海說，“明天有沒有，不敢說。”
燈繩一拉，十五瓦的燈泡，昏黃昏黃。
工具房裡，靠牆一排鐵架子，擺著鐵鍬、掃帚、白布。房角一口大冰櫃，嗡嗡地響。
邊國慶把懷裡的東西遞過來。一個小鐵盒，餅乾盒那麼大，涼，沉。
“寧警官，我幹這行二十二年。”他說，“我爹也是幹這行的。我爹臨走的時候說，燒人這活兒，燒的是別人的一輩子，得對得起那一輩子。”
“你爹說得對。”
“所以那天的事，我過不去。”邊國慶說，“那天館長親自盯爐。我開了二十多年爐，館長從沒下過操作間。就那天，他下來了，還帶了兩個人。”
“什麼？”
“骨灰。”邊國慶說，“你媳婦的。也不對，是那個替身的。”
寧長海的手指，扣住了盒沿。
“裝盒那天，我留了一把。”邊國慶說，“我開車二十多年，燒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那天的爐，不對勁。館長親自盯爐，燒完一遍，又燒了一遍。燒兩遍，骨頭都成酥的，什麼都驗不出來。”
“所以你留了一把。”
“我趁他們回頭抽煙，從爐口扒了一撮。”邊國慶說，“寧警官，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要功勞。我要五萬塊錢，送我出寒江。到了南邊，我改名換姓，這輩子不回來。”
“五萬不是小數。”
“我知道。”邊國慶說，“可我這條命，比五萬值錢。寧警官，我閨女過生日，我就陪過三回。剩下的，她都是對著照片叫爸。”
寧長海沒還價。他想起小果扒著門框看他的樣子。
“行。”他說，“五萬。”
寧長海打開鐵盒。
一把灰白的骨片，最大的，指甲蓋那麼大。
“就這點？”
“就這點。”邊國慶說，“爐口扒的。就這點，也是我把命別在褲腰帶上換的。”
寧長海把盒蓋合上，攥著鐵盒，半天沒說話。
“錢，我想辦法。”他說，“出寒江，我給你安排。走之前，你還得幫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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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那具女屍，從哪拉來的？”
邊國慶搖頭。
“不知道。是殯儀館的車去接的，單子是館長親手開的。”他頓了頓，“但是寧警官，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說。”
“說。”
“那個凍著的，進爐之前，我給她整理過。”邊國慶的聲音壓到聽不見，“幹我們這行，講究個體麵。我給她梳頭的時候，看見她耳朵後頭，有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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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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