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寒江第三天，出寒江。
計劃是寧長海定的。頭天晚上，他和朱大勇在樓下對了三遍。
朱大勇開他小舅子的麵包車，掛鄰市牌照，早五點，從殯儀館宿舍後街接人。走省道，不上高速，中午前出省界。
“到了鄰省，有人接？”朱大勇問。
“那紅安排的。”寧長海說，“她一個遠房表哥，在那邊跑運輸。”
“錢呢？”
“那紅先墊。”
“又是那紅。”朱大勇抽了口煙，“長海，這人情，越欠越大了。”
“記著呢。”寧長海說，“這筆賬，拿案子還。”
五萬塊錢，寧長海找那紅想的辦法。那紅沒多問，隻說，賬走她個人。
淩晨四點半，寧長海先到。
殯儀館宿舍後街，黑燈瞎火。他在車裡坐著，看著邊國慶那扇窗。
街上一個活人都沒有。環衛工的掃帚聲在兩條街以外，一下，一下。
窗戶黑著。
四點四十，窗戶黑著。
四點五十，窗戶還黑著。
說好了四點半，邊國慶屋裡該亮燈，收拾東西。
寧長海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他想起邊國慶說，我上有老下有小。這樣的人，說五點，四點就醒了。
寧長海下了車。
樓道裡，聲控燈一層一層亮。三樓，邊國慶的房門，虛掩著。
寧長海在門口站了三秒，推門。
屋裡沒開燈。他打開手機電筒。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一個旅行包，拉鏈拉了一半，衣服疊在裡麵。
竈上，一口小鍋。寧長海伸手摸了一下鍋壁。
溫的。
鍋裡是粥，小米粥，還冒著一點熱氣。
人沒了。
屋裡沒有搏鬥的痕跡。一個人能讓一間屋子不留痕跡，要麼是他自己走的，要麼是來的人，他不敢反抗。
段黑塔一米九五。換誰，都不敢反抗。
窗戶關著，門虛掩著，粥還溫著。一個準備五點出門跑路的人，在煮粥的時候，沒了。
寧長海退出來，站在樓道裡，給朱大勇打電話。
“別上來。”他說，“人沒了。”
電話那頭，煙頭摁滅的聲音。
“報警嗎？”
“報。”寧長海說，“按失蹤報。你打，別說我來過。”
他下樓，回到車裡，手放在方向盤上，放了十分鐘。
粥是溫的。人是在煮粥的時候被帶走的。帶走他的人，很有耐心，等他關了火，或者替他關了火。
有耐心的人，最嚇人。
派出所的人來了，照相，做筆錄。房東說，沒聽見動靜。鄰居說，邊師傅人老實，欠誰的也不欠一條命。
寧長海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切，像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他看見麻世昌也來了。師傅穿著一件舊夾克，站在樓門口，跟派出所的所長說了幾句話，又擡頭，往三樓那扇窗看了看。
隔得遠，看不清師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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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海把車往後倒了半條街。
中午，朱大勇的電話來了。
“隊裡立了失蹤。”朱大勇說，“麻局親自過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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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說的？”
“他說，一個燒屍體的，能跑哪去。”朱大勇頓了頓，“長海，這話我聽著，不像好話。”
“是不像。”
下午，寧長海又回了一趟那間出租屋。派出所封了門，他沒進。他在樓下轉了轉。
垃圾桶旁邊，散著幾根火柴梗。
他蹲下去，一根一根撿起來。四根火柴梗，都是燒了一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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