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樓小果的畫，寧長海鋪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高樓，窗戶，窗戶裡的媽媽。樓畫得很高，高到紙的上邊。樓下，有一道橋。
“橋。”寧長海指著畫，問小果，“這是什麼橋？”
“大船橋。”小果說，“車從橋上過去，我扒著窗戶看見的。橋底下有大船。”
寒江城裡有橋的河，就一條，寒江。能過大船的橋，兩座。一座通城東，一座通省城方向。
佟家的產業，寧長海讓朱大勇拉了個單子。地產，礦山，殯儀館，物流園，還有一家，在省城，康寧療養院。
“這單子，我越拉越心驚。”朱大勇說，“寒江地麵上，紅白事，一半是他家的。人活著住他的房，死了進他的爐。長海，這不是買賣，這是天羅地網。”
“網再大，也是人織的。”寧長海說，“人織的，就有線頭。”
“線頭在哪？”
“在省城。”寧長海點了點單子上最後那一行。
“療養院？”朱大勇把煙頭摁滅，“佟廣田給他爹修的，老爺子住頂層。後來老爺子沒了，那地方就改成了高端療養院。說是療養，誰知道養什麼。”
“幾層？”
“主樓九層。”朱大勇說，“還有一棟三號樓，單獨的，矮，五層，不對外。”
周六，麵包車出了寒江。
朱大勇開車，寧長海坐副駕。小果送在媽那兒，媽領著包凍餃子，十八個褶，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出門前，媽把寧長海叫到廚房。
“去幾天？”
“當天回。”
“嗯。”媽往他包裡塞了個蘋果，“路上吃。你爸當年跑車，我就給他塞這個。”
寧長海看著那個蘋果，紅的，擦得發亮。
“媽，爸當年查礦上，您怪過他嗎？”
“怪啥。”媽說，“他是那種人。我要是攔著他，他就不是他了。”
“你到底查什麼，非得去省城？”上了車，朱大勇問。
“小果看見，曉燕的車過了大船橋。”寧長海說，“往省城方向。”
“就憑孩子一張畫？”
“孩子的眼睛，比大人的乾淨。”寧長海說，“她畫什麼，就是什麼。”
康寧療養院在省城東郊，背山，麵水。山不高，水不寬，但圍牆高，鐵門寬。
門口有保安，四個，站得筆直。
麵包車沒靠近，在對麵山腳下了停。朱大勇下車抽煙，寧長海拿著一份傳單，裝作看風景。
“進不去。”朱大勇說，“我剛才溜達到門口，保安問我找誰。我說找人，他說，這裡不接待探訪，隻接待登記家屬。”
“登記家屬。”寧長海嚼著這四個字，“誰家療養院，拿家屬當犯人登記？”
“有錢人的地方，規矩都怪。”
寧長海拿出望遠鏡。
主樓九層，窗戶一排一排，白色的窗簾，整整齊齊。看不出名堂。
他把望遠鏡轉向三號樓。
朱大勇在他旁邊抽煙，一根接一根，眼睛掃著山路的兩頭。老搭檔的規矩，一個看目標，一個看退路。
五層，矮，貼著山。窗戶少，窗簾都是拉死的。隻有三樓，有一扇窗，窗簾沒拉嚴，留了一道縫。
寧長海盯著那道縫，看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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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
“回去吧。”朱大勇說，“天要黑了，在這兒杵著，紮眼。”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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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擦黑，療養院的燈，一棟一棟亮了。主樓亮，三號樓，也亮了三層。
四樓和三樓，有燈。那扇留縫的窗，也亮了。燈後麵，有個影子，晃了一下。
寧長海舉望遠鏡的手，抖了。
山腰有個小賣部，他下去買了兩瓶水，跟看店的老頭搭話。
“對麵這療養院，熱鬧嗎？”
“熱鬧啥。”老頭說，“鬼地方。白天沒動靜，夜裡車來車往。上個月，夜裡十二點，來了三輛商務車，窗簾拉得嚴嚴的。”
“拉的什麼？”
“誰知道。”老頭說，“反正不像拉病人。哪有病人，半夜三更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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