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楊嫂柳林村在城郊,楊秀芬家,是村西頭一排平房。
車進村的時候,正好看見楊秀芬在院裡收衣服。
圓臉,左手腕,銀鐲子。對上了。
看見警車,楊秀芬抱著衣服,就往屋裡跑。
那紅和寧長海下車,跟進院。
“楊秀芬。”那紅說,“省廳督察的。找你了解點情況。”
楊秀芬把院門一關,隔著門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做飯的。”
“楊姐。”曉燕從車上下來了,隔著門說,“是我。三樓那個。”
門闆後頭,靜了。
半天,門開了條縫。楊秀芬看著曉燕,眼圈一下就紅了。
“妹子,你出來了。”
“出來了。”曉燕說,“楊姐,我男人接我出來的。”
楊秀芬把他們讓進屋,門關上,又頂了根棍子。
屋裡小,炕上坐著個老婆婆,癱的,是楊秀芬的媽。
“不是我不說。”楊秀芬給他們倒水,手是抖的,“我男人死得早,我一個寡婦,帶著癱媽。佟家給我開了六年工資,我指著這個活。”
“現在你辭了。”那紅說,“為什麼辭?”
“我怕。”楊秀芬說,“三號樓裡的事,我知道得太多。佟總那個人,知道太多的,都沒好下場。苗樹聲,你們知道吧?他來過我們村,問過事。回去沒倆月,人就沒了。”
“楊姐,周巧雲。”寧長海開口,“三樓關過的那個女的。你說說她。”
楊秀芬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巧雲是個好姑娘。”她說,“鄰省來的,說是來寒江找她男人。她男人在礦上幹活,工傷沒了,礦上不認。她來討說法,討著討著,人就進了三號樓。”
“她怎麼進去的?”
“我不知道。”楊秀芬搖頭,“我送飯的時候,她就在裡頭了。她跟我說,妹子,我不是瘋子,你幫我報警。我……我不敢。”
“後來呢?”
“後來,有天夜裡,賀教練帶人來了。”楊秀芬的聲音壓到聽不見,“打了針,擡走的。從那天起,那間屋就空了。空了十幾天,然後,你媳婦就住進來了。”
“賀教練?”
“賀軍。”楊秀芬說,“體校退下來的。三號樓的事,都是他管。打針那個大夫,也是他領來的。那個大夫,不是大夫,是佟家藥房裡抓藥的。”
“賀軍長什麼樣?”
“五十來歲,戴帽子,帽簷壓得低。”楊秀芬說,“樓裡的人都怕他。他一來,連院長都躲著走。”
寧長海和那紅對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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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帽人。買通侯雙喜的,問筆記本的,都是這位。佟家的臟活,明麵上段黑塔,暗地裡賀軍。
“楊姐,還有一件事。”曉燕說,“有天後半夜,我聽見樓下有人喊救命。一個女的。”
楊秀芬的臉,白了。
“是二樓。”她說,“二樓還關著一個。白老太太,五十七了,關了多少年,我送飯送了六年,她就在裡頭六年。”
“她是誰?”
“不知道。”楊秀芬說,“她不說話,就會笑。有一回我給她梳頭,她忽然抓住我,說了一句。”
“什麼?”
“她說,妹子,我兒子是讓人害死的。我兒子叫……”楊秀芬的眼淚下來了,“叫苗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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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炕上的癱婆婆忽然哼了一聲。
寧長海覺得,血往頭上湧,耳朵裡嗡的一聲。
苗樹聲的媽。
苗樹聲說過,他娘早沒了。他媳婦也這麼說。檔案裡也是這麼寫的。
可三號樓二樓,關著一個五十七歲的老太太,說苗樹聲是她兒子。
“楊姐,你確定?”
“她就說過那一回。”楊秀芬說,“說完,又笑。瘋子一樣地笑。可我看得出來,那天她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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