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鐵盒麻世昌的鐵盒,寧長海抱回家,在桌上放了一晚上,沒開。
不是不敢。是要等。
第二天一早,他把媽叫到桌邊,把曉燕也叫來了。
“爸的東西。”他說,“咱們一家人,一起開。”
媽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曉燕挨著他坐下。小果趴在桌子沿上,瞪著眼看。
“爸,盒子裡是什麼?”
“爺爺留下的作業。”寧長海說,“爸替爺爺,把它做完。”
媽盯著鐵盒,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盒子,我見過。”媽說,“你爸在的時候,半夜三更,一個人坐在桌邊搗鼓它。我問他裝的什麼,他說,裝的是他的膽子。”
小鎖,鑰匙一擰,開了。
盒子裡三樣東西。
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厚。一遝複印紙,用皮筋勒著。還有一張五寸的照片,壓在盒底。
寧長海先拿的信封。
信封上,是爸的字。
“長海吾兒親啟。”
媽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信不長,兩頁。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長海吾兒:”
“你看到這封信,爸多半沒了。別哭。爸這輩子,就給你留下一件事,案卷0723。”
“永興礦業三號井,二十年前那場礦難,死了十一個人。報上去的,是三個。簽字把十一改成三的,是省調查組副組長程萬山。拿錢辦事的,是礦上六個人。爸查到的,就這麼多。”
“爸不敢往下寫了。不是爸膽小。是爸查到,市裡也有人。這個人是誰,爸不寫。寫出來,你就有危險。爸這輩子,沒護住那十一個兄弟,得護住你。”
“長海,爸就教你一句話,你從小聽到大的。抓人用手銬,不用刀。刀快,手銬慢。可是手銬銬上的人,跑不掉。刀砍下去,你自己也回不了頭。”
“爸走了。你媽,曉燕,小果,交給你了。”
“父,寧學文。”
信的落款日期,是爸出事前三天。
寧長海把信看完,遞給媽。媽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抱著信紙,出了裡屋。
裡屋的門沒關嚴。寧長海聽見媽壓著哭,哭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怕驚動誰。
曉燕要進去,寧長海拉住她。
“讓媽哭完。”他說,“這口氣,媽憋了二十年。”
曉燕挨著他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穩。
小果不懂,仰著頭。
“爸,爺爺說什麼了?”
“爺爺說,”寧長海摸摸她的頭,“讓爸做個好警察。”
第二樣,那遝複印紙。
是0723案的卷宗抄件。報案記錄,現場勘驗記錄,還有一頁問詢筆錄的底稿。底稿上,爸用紅筆,在三個名字底下畫了線。
礦長。安檢科長。保衛科長。
三個名字,三條紅線,紅筆的力道很重,紙背都透了。
“爸畫這三個人,是什麼意思?”曉燕問。
“意思是,這三個人,當年在卷宗裡說了謊。”寧長海說,“爸沒證據,動不了他們。爸把線畫在這兒,是留給後來人的。”
寧長海把那三個名字,記進了心裡。
第三樣,那張照片。
照片上兩個人。一個是爸,年輕,穿著老式警服。另一個,五十來歲,礦工打扮,蹲在井口邊上,笑得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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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麵,爸的字。
“老鬼。三號井安檢員。我唯一信得過的眼睛。”
老鬼。爸的線人。
寧長海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爸站在井口,警服筆挺,那時候,爸的頭髮還是黑的。
“老鬼還活著嗎?”曉燕問。
“查查就知道。”寧長海說,“安檢員的檔案,礦上有底子。”
下午,朱大勇的麵包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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