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翻我家的牆雪是半夜下的。
老屋前後兩條街,兩個老刑警,輪著班,裹著大衣,縮在車裡。
寧長海在對街的二層小樓上,租了一間空房,窗簾留條縫,望遠鏡架著。
房東是個老太太,問他租空房幹什麼。他說,看雪。老太太看了他半天,說,後生,你這眼睛,不是看雪的眼睛。
寧長海付的是雙倍房錢。老太太給他拎上來一個熱水瓶,一袋炒花生。
“我家老頭子,生前是民兵連長。”老太太說,“蹲守這點事,我熟。花生吃了,殼別扔地上。”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又端上來一盆熱水。
“後生,洗把臉。”她說,“熬鷹呢?”
“熬鷹。”寧長海說。
“鷹熬不過人。”老太太說,“人有家,鷹沒有。”
朱大勇在樓下車裡,煙灰缸滿了。
“楊嫂怎麼說的來著。”朱大勇在對講機裡說,“賀軍,體校摔跤教練出身,不用手機,花錢使現金,抽煙用火柴。”
“這個人,活在上個世紀。”寧長海說,“查不到記錄,隻能等他動。”
“他會來嗎?”
“會。”寧長海說,“佟廣田等不了。”
淩晨一點,雪地上,來了一串腳印。
一個人,貼著牆根,黑棉襖,帽子壓得很低。
“來了。”寧長海對著對講機說。
那人到了老屋牆外,沒急著翻。他繞著院牆,走了一圈,看了看燈。
燈七點亮,十一點滅,現在滅著。定時這點東西,騙不了細人。
那人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院裡一扔。
撲的一聲輕響。
“迷煙?”朱大勇在對講機裡問。
“不是。”寧長海說,“是試。看院裡有沒有狗,有沒有人應。”
院裡沒動靜。
那人翻牆了。
動作快,利落,五十來歲的人,翻得比小夥子還利索。
他撬開屋門,閃身進去。
手電筒的光柱,在屋裡掃。抽屜,櫃子,床闆,縫紉機。
寧長海在望遠鏡裡看著,一動不動。
縫紉機的匣子被拉開了。裡頭是針線。
那人翻得很細,翻到爸的衣櫃,把那件舊警服都抖了一遍。
二十分鐘,屋裡翻了個遍。
那人從屋裡出來,站在院裡,點了一根煙。
火柴。
寧長海的呼吸,慢了下來。
賀軍。火柴點煙,戴帽子,翻牆利索。體校摔跤教練的底子。
一根煙抽完,賀軍把煙頭揣進兜裡,翻牆出去了。
“動嗎?”朱大勇問。
“不動。”寧長海說,“他空手走的,說明他知道東西不在屋裡。他還會來。”
“下次來,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嗯。”寧長海說,“下次來,就是幹活的了。”
那一夜,寧長海沒睡。
他在望遠鏡跟前坐到天亮,把屋裡的情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賀軍抖那件舊警服的時候,手在領口上停了一下。
他找的不是衣服。他找的是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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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警服裡,沒有夾層。爸藏東西的地方,隻有爸的兒子知道。
第二天白天,朱大勇把賀軍的老底又篩了一遍。
“沒有通話記錄,沒有銀行卡流水,名下三輛車,全是別人名字。”朱大勇說,“這個人,一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現金。長海,這是個活在影子裡的人。”
“影子也得吃飯。”寧長海說,“他翻牆,就是吃飯。盯住他的飯碗。”
“他要是再不來呢?”
“那就讓佟廣田催他。”寧長海說,“證物找不到,最急的不是賀軍,是佟廣田。”
果然,第二天夜裡,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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