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審賀軍拘留所的號子，一間挨著一間。
管教說，賀軍進來的頭一晚，沒睡。天不亮，他就在鋪上站樁，一招一式，不快，很慢，拳風都沒有。
“這是摔跤的基本功。”朱大勇說，“蹲馬步，站樁。這個人，進了號子，跟回了家一樣。”
“他還幹什麼了？”
“吃飯，頓頓乾淨。睡覺，到點就著。”管教說，“進來三天，就問過一句話。他問，段黑塔來了沒有。”
寧長海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提審室，一張桌，三把椅。
賀軍坐在鐵椅子上，手銬銬在桌環上，腰闆挺直，像來開會的。
朱大勇和那紅坐對麵。寧長海在隔壁，隔著玻璃看。他停著職，進不了那間屋。
進玻璃房之前，寧長海隻交代了三句。
“別急著問剎車。先讓他把翻牆認穩。認穩了，再敲他一下。”
“敲什麼？”
“敲寧學文三個字。”寧長海說，“看他哪塊肉跳。”
提審開始。
“姓名。”
“賀軍。”
“知道為什麼進來嗎？”
“翻牆。”賀軍說，“牆是我翻的。寧警官家的牆。這個我認。”
“翻進去幹什麼？”
“找東西。”
“找什麼？”
賀軍不說了。
朱大勇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雪地腳印的照片。望遠鏡拍的人影。牆頭上那枚指紋的比對單。
“指紋是你的。”朱大勇說，“摘了手套翻的牆。老手栽小跟頭。”
“人老了。”賀軍說，“手套礙事。”
“誰讓你去的？”
“我自己。”
“佟廣田？”
賀軍看著桌上的照片，不接話。
朱大勇又問了半個鐘頭。賀軍就三個字，不知道。問急了，他就閉眼。
那紅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賀師傅。”她說，“我們換個問法。上個月，十一月九號，有個警察出了車禍。寧學文。”
賀軍的眼皮，沒動。
“他車上的剎車油管，接頭鬆了。”那紅說，“做得很巧。不快不慢，正好在盤山路上斷。幹這個活的人，懂車，也懂人。他知道寧學文哪天走那條路。”
提審室裡，靜了幾秒。
“我不認識寧學文。”
“你認識。”那紅說，“你跟蹤了他半個月。他幾點下班，走哪條路，你比他自己都清楚。”
“證據呢？”
“會有的。”那紅說，“佟家的賬，一本一本在往上翻。翻到你那一頁，是早晚的事。”
賀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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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慢慢翻。”他說，“我這頁，你們翻不動。”
“為什麼？”
“因為翻我這頁的人，”賀軍說，“還沒來。”
提審進行了三個小時。賀軍就認一件事，翻牆。其餘的時間，他喝水，閉眼，像睡著了。
最後一次問話，他睜開眼。
“我要見段黑塔。”
“段黑塔是誰？”
“我徒弟。”賀軍說，“讓他來，我跟他一個人說。”
出來以後，朱大勇點了根煙。
“看見沒有。”寧長海說，“你提寧學文，他的手在桌環上停了半秒。就那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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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秒不是證據。”
“半秒是方向。”寧長海說，“爸的剎車，是他做的。錯不了。”
“十五天。”朱大勇說，“非法侵入住宅，頂格也就十五天。十五天一過，就得放人。”
“十五天夠了。”寧長海說，“夠佟廣田犯錯。”
朱大勇把煙摁滅。
“那我就搬個闆凳。”他說，“等著看，誰先犯。”
佟氏大廈，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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