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審賀軍再審賀軍，還是在拘留所。
桌子換了一頭。這一回，桌上擺的不是腳印照片。
是那遝購藥單據，是七個人的名單，是一摞付款條。
賀軍被帶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腳步驟了一下。
就一下，又穩住了。
“坐。”那紅說。
賀軍坐下，看著桌上的名單，看了很久。
“箱子，是你們開的？”
“鑰匙，是你褲腰上拴著的。”朱大勇說，“你自己說的話，讓寧警官自己開。”
賀軍不接這句。
“賀師傅。”那紅說，“咱們今天不談翻牆。談人。周巧雲，二十三歲。苗家老太太，六十九歲。白秀蘭，五十一歲。馬守田，六十歲。這些人，你都認識。”
“不認識。”
“名單上，進樓登記這一欄，”那紅說，“每一筆，都是你的字。”
賀軍不說話了。
他的字，他自己認得。登記那一欄，進樓的日期，一天一天，全是他寫的。他寫字有個習慣，日期的日字，裡頭那一橫，他從來不寫。
“賀師傅，你登記了七年。”那紅說，“七年，七個活人。你管他們叫什麼？”
“看門的。”賀軍開口了，聲音很平，“我就是個看門的。送飯，排班，登記。樓裡的事，我不管。”
“誰管？”
“簽字的是戴眼鏡的。”賀軍說，“動嘴的是佟廣田。動手的，是佟耀祖。”
那紅和朱大勇對了一眼。
這是賀軍進來以後，頭一回，把佟家三個字，說出了口。
“白秀蘭。”那紅說，“轉到哪去了？”
賀軍閉上眼。
過了很久，他開口。
“鄰省，鬆江縣。”他說，“有個康養院。佟家出的錢。她那層樓，出入要鑰匙。”
“為什麼關她？”
“她男人，是三號井的。”賀軍說，“十一個裡頭的一個。賠償款沒給夠，她上訪，上了八年。佟廣田說，這個人，不能再出現在省城。”
寧長海在玻璃那頭，攥緊了保溫杯。
三號井。又是三號井。
三號樓關的不是瘋子。關的是記性。關的是佟家怕人記得的事。
“賀師傅。”那紅把針劑單據推過去，“五年，四十多盒鎮靜劑。打在人身上的。這個，你也不管？”
“排班是我排的。”賀軍說，“針，是樓裡雇的人打的。”
“打的什麼，你知道。”
“知道。”賀軍說，“頭一年，我睡不著。第二年，睡著了。人這個東西，睡得著，就幹得下去。”
提審室裡，靜了一會兒。
“周巧雲是怎麼死的？”那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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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賀軍說，“她的病是真的。可是她咽氣那天，本可以送醫院。佟耀祖不讓。他說，死了的，比活著的有用。”
“佟廣田知道嗎？”
“知道。”賀軍說，“他就說了兩個字，凍好。”
朱大勇的筆，在紙上戳了個洞。
“寧學文呢？”那紅問，“他的剎車。”
賀軍的眼皮，垂下來了。
“這個事，”他說，“等段黑塔來，我當著他的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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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黑塔不會來了。”那紅說，“他把你床底下的箱子，指給了我們。”
賀軍整個人，定在了椅子上。
一秒，兩秒，十秒。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短。
“他比我像個人。”賀軍說，“我教他摔跤，頭一句話就是，倒地了，就得認。我這輩子，倒在佟家這灘泥裡，沒認。他替我認了。”
“他不叫認。”那紅說，“他叫你還有機會。”
“機會。”賀軍搖搖頭，“我這個歲數，機會是年輕人的。”
他往後一靠，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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