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南海口的天,熱得發黏。
老崔和小唐下了飛機,直奔濱海大道那個小區。兩個人都是督導組的老偵查,部裡掛牌的當天,那紅把他們撒到了海南。
齊大夫的家在十一樓。門敲不開。
物業說,這家昨天搬的。
“搬家車,早上七點來的。”物業的小夥子翻著登記本,“搬得可乾淨了,連窗簾桿都拆了。”
“車去哪了?”
“車牌我記了。”小夥子說,“幹我們這行,就愛記這個。”
車牌一查,是一輛跑長途的廂貨。車主說,貨拉到秀英港了,一個老頭,押車,說貨要過海。
老崔看了一眼表。下午兩點。
“過海就兩條道。”他說,“輪渡,或者火車輪渡。小唐,通知港口的兄弟,封鎖查驗口。咱們去秀英港。”
秀英港,查驗口前排著隊。
老崔拿著齊大夫的照片,一個窗口一個窗口地問。問到第三個,賣票的大姐點頭了。
“這個老頭,買的三點四十的船。”大姐說,“票不是他身份證買的。是他侄子的名。”
三點四十。
現在,三點一刻。
老崔和小唐分開,一個堵候船廳,一個堵檢票口。
三點二十,小唐在候船廳的角落,看見了那個老頭。灰帽子,拉杆箱,手裡捏著一瓶水,眼睛一直看錶。
小唐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齊大夫。”
老頭的手,一抖,水灑了半瓶。
“你們是……”
“寒江來的。”小唐把證件給他看了一眼,“聊聊?”
齊大夫坐在那兒,半天沒動。然後他把手裡的票,慢慢撕了,撕成四片,放進兜裡。
“我知道你們早晚來。”他說,“從六年前簽那個字起,我就等著這一天。”
拉杆箱打開,裡頭除了幾件衣服,有一本護照,貼著泰國的簽證,還有一張字條,寫著曼穀的一個地址,一個電話。
“他們讓你去曼穀?”
“前天來的電話。”齊大夫說,“說給我在那邊找了個診所的活。我知道這是什麼活。去了,我就回不來了。”
海口市局的問詢室,借了一間。
齊大夫六十歲,手很白,是拿筆的手,不是拿鋤頭的手。
“六年前,欒正平來找我。”齊大夫說,“那時候我在鎮醫院,一個月三千二。他說,簽個字,五萬。證明是他帶來的,寫好的,死因那欄,寫的是心衰。我就簽了個名。”
“病人你見了嗎?”
“沒見。”齊大夫說,“他說,人死在礦區,拉回來沒法看。我簽了三張。”
“三張?”老崔往前湊了湊,“哪三張?”
“一張姓苗的老太太。一張姓馬的老頭。”齊大夫說,“還有一張,擡頭是空白的。欒正平說,先簽著,用的時候再填。這一張,我多要了八萬。”
小唐的筆,停了。
空白擡頭的死亡證明。簽了字,沒填名。
這張紙要是流出去了,佟家想讓誰死,誰就是死人。
“底聯呢?”老崔問。
“醫院的規定,底聯存檔。”齊大夫說,“三張底聯,我都抽出來了。我幹了三十年大夫,我知道這個字有多重。底聯在我老家,青川縣,祖屋的房樑上,用油布包著。”
“為什麼留著?”
“保命。”齊大夫說,“佟家這樣的人,簽了字的大夫,就是用過的一次性筷子。我留著底聯,他們要動我,就得想想。”
“齊大夫,這六年,佟家一共給了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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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萬。”齊大夫說,“每一筆,我都記在掛歷的格子裡。哪天給的,誰給的,在哪給的。掛歷,也在房樑上,跟底聯包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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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記?”
“做賊的,都留賬。”齊大夫說,“大夫做賊,更得留賬。賬在,命就在。”
老崔把這些,一字一句記進了筆錄。
“齊大夫,最後一個問題。”老崔說,“空白擡頭那張,你見過第二次嗎?”
齊大夫搖頭。
“沒見過。”他說,“可是我知道它在誰手裡。這麼要命的東西,欒正平不敢拿。它在佟廣田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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